听书 - 被拔管前夜,我把全族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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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完全亮透。

顾真蹲在水库边,两手抓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往院墙缺口上靠。

石板沾满晨霜,滑手。

他闷哼一声,膝盖顶住底沿,硬是把这块少说四十斤的石料塞进了缝里。

干活的间隙,他分出一丝精神力往脑海深处那块"监控屏"上瞥了一眼。

画面亮着。

水库堤坝、芦苇荡、南边松树林,全纳在视野里。

清晰度还行,跟透过一层薄雾看东西差不多。

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声音。

没有预警。

没有哪个红框跳出来告诉他"有人靠近"。

顾真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玩意儿跟个哑巴闭路电视似的,得自己时刻分神去盯。

稍微一走神,别说人来了,就是一头牛从画面里蹚过去他都看不见。

比前世办公室里那套二十四小时自动录像带回放的监控系统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摇了摇头,继续一心两用地搬石头。

手刚触上第二块石板。

脑海画面东南角。

一个身影。

鬼鬼祟,沿着芦苇荡外侧那条半人高的土坎摸过来。

个子不高,右胳膊吊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

李铁栓。

顾真放下了手上的石头。

他眯起眼。

脑子转得飞快。

今天礼拜一。

一三五。

白月遥第一次来给顾玲上课的日子。

按照前天跟王德贵敲定的时间,白知青吃完早饭就该动身了。

从知青点走到水库这边,满打满算四十分钟脚程。

李铁栓的速度比他估计的快。

如果让白月遥在路上撞见李铁栓鬼祟祟往自己这边跑……

这女知青是读过书的人,心思细。

如果今天见了他跟李铁拴见过面,来日明天大房或二房谁出了事,然后事情查到李铁拴身上,她脑子一转就能把线串起来。

顾真甩掉手上的碎石渣。

走到院角那水盆前。

两只手插进去胡乱搓了两把。

水刺得骨头缝发疼,他也浑不在意。

在褂子上蹭干手,大步往南边抄去。

不走堤坝。

走芦苇荡西侧那条被枯草淹了大半的野道。

脚底踩在冻硬的烂泥上,步子又快又轻,几乎不出声。

三分钟后。

芦苇荡南端岔路口。

通往水库的必经之路。

顾真从半人高的枯草丛里跨了出来。

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站在路当中。

李铁栓正低着头快步赶路。

嘴角咧着,那张被揍肿的鞋拔子脸上难得挂着兴奋劲。

抬头。

"操——"

李铁栓整个人弹了一下。

两条腿往后一撤,差点绊着自己的脚后跟摔进沟里。

瞳孔放大了一圈。

顾真就站在三步外。

灰布褂子,粗布裤,一双解放鞋踩在冻土上。

两手抄在袖筒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李铁栓拍着胸口,咽了口唾沫。"你他妈从哪冒出来的?"

顾真没动。

李铁栓缓了两口气,认出了人。

紧绷的肩膀松下来。

他凑上前半步,左手从怀里抽出来,搓了搓。

那双绿豆眼里泛着熟悉的贪光。

"顾老弟!"

他压低了嗓门,语气里全是邀功的热络劲。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昨晚的事!那肥婆跑到我那儿去讨钱,被我一顿胖揍!"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焦黄烂牙。"打得她满地滚,灰溜溜跑了家!"

他越说越兴奋,手在空气里比划着。

"听说还导致你们顾家大房跟二房,当场分家!院子劈成两半!那肥婆在村里丢了个大脸!"

李铁栓搓着双手,往顾真身前又凑了半步。嗓音压得更低,尾音往上挑。

"顾哥,您看……这事儿办得够利索吧?上回您说的那个价码……"

"闭嘴。"

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李铁栓的嘴巴定在半张开的状态。

顾真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

右手食指朝李铁栓点了一下。

"大白天里,从你村走到水库,一里半地,沿路有没有谁看见你?"

李铁栓嘴巴动了动。

"你长不长脑子?你跟我之间这笔买卖,见不见得光?"

李铁栓的兴奋劲儿"唰"地退了。

顾真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每做完一次事,就过来一次,来的频率多了,难免撞着人,要是哪天顾家事发了,再想到你频繁的跟我见面……"

他停了。

不用说完。

李铁栓再蠢也听明白了。

可明白归明白。

那张鞋拔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先是讪讪,然后是迟疑。

迟疑了之后。

眼底深处翻出一丝阴光。

他以为顾真是在借题发挥。

找茬赖账。

李铁栓的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拳头攥在裤兜里,指关节"咯吱"响了一声。

嘴角往下一压,胸口的气往上顶。

顾真看见了。

他没给李铁栓那股子邪火往外冒的机会。

左手闪电般探出。

五指扣住李铁栓的衣领。

往前一拽。

李铁栓整个人被拉得踉跄前扑,脸几乎贴上顾真的胸口。

与此同时,顾真的右手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币。

"啪。"

崭新的十元大团结,被他拍在李铁栓的胸膛上。

力道不轻,震得李铁栓后背一颤。

"十块。"

顾真松开手。

推着李铁拴往后退了半步。

"王桂花那顿,只算小伤。"

李铁栓低头。

那张暗红底色的大团结贴在他灰布褂子的前襟上,随着胸口的起伏微抖动。

他伸手按住,指尖触到纸币的脆挺质感。

凶光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贪婪。

顾真看着他那副嘴脸,声音压低了半分。

"定个规矩。"

李铁栓抬头。

"一月一结。每月初一,你去那边的芦苇丛里等着,到时候我给你送钱过去。"

顾真竖起一根手指。

"没事别来水库边。"

他停了一拍。

"我住的地方,是干净的。你出现一次,就等于往我身上泼一盆脏水。"

顾真看着李铁栓的眼睛。

"要是我身上有了脏水,你就不会有泼第二盆的机会。懂了吗?"

听着顾真的威胁。

李铁栓的喉结滚了一下。

后脖颈那层汗毛全竖了起来。

"懂!懂懂!"李铁栓连点了四五下头,点得跟捣蒜似的。"我记住了!初一去那边的芦苇丛等着!平时绝不往这边靠!"

他攥着钱往兜里塞,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九十度。

"那我……我走了?"

顾真下巴微抬,朝东北方向的荒路努了一下嘴。

"绕远路走,别走村道。"

"好!"

李铁栓转身就走。

脚底踩着冻土,步子又快又碎。

三道歪扭的背影消失在芦苇荡后头,连头都没敢回。

顾真站在原地。

两手重新抄进袖筒。

呼出的白气被风一扯就散了。

他精神力切回脑海深处那块监控画面。

李铁栓的身影正沿着荒路往东北方向缩小。

还算听话。

顾真把注意力往画面西侧一偏。

堤坝南段。

通往知青点那条黄泥路上。

一个身影。

走得不快,但稳当。

旧军大衣的下摆被风掀着,帆布包搭在左肩。

步子匀称,腰板挺得很直。

白月遥。

顾真低头扫了一眼自己。

褂子袖口沾着搬石头蹭的黄泥和灰尘,裤腿膝盖处也有一块深色的湿渍。

不大体面。

但也没工夫换了。

顾真在褂子上拍了两把。

把袖口的浮灰掸掉。

又用手背蹭了下额头,确认脸上没沾什么脏东西。

转身。

往堤坝方向走去。

呼吸匀称,眉眼松了下来,把刚才那股子暴戾气息收敛住。

冬日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一小片。

堤坝上。

白月遥走了一半路程。

帆布包里装着昨晚新整理的教案,给顾玲第一堂课用的拼音表和基础识字卡。

抬头。

堤坝另一端,一个瘦高的身影正朝她走来。

灰布褂子,解放鞋,步子舒展。

走近了。

顾真停在三步外。

"白知青,早。"

声音平和。

嘴角微扬。

像个普通的、规矩的、邻家大男孩。

白月遥点了下头。

嘴角那点淡淡的笑浮起来。

"顾同志,早。"

两人并肩往水库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堤坝的冻土上,拉出两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而在水库对岸。

在顾真没注意到的地方。

那片深邃死寂的芦苇荡深处。

原本纹丝不动的枯草,忽然无风自动,诡异地晃了几下。

一个黑色轮廓,在草丛间一闪。

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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