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被拔管前夜,我把全族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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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水库边起了层薄雾。

顾真刚把院里的木料归到墙边,脑海中的映射里,堤坝方向便出现了一辆军绿色吉普车。

车没有开到院门前。

它停在堤坝外,离水库还有一段路。

顾大虎先从车上下来,身上那件新罩衣被风吹得鼓起。

他回头拉开车门,脸上堆着笑,腰也弯了下去。

紧接着,一道穿制服的身影踏下车。

雷无相。

顾真手里的木楔停在掌心。

他看见那张脸的第一眼,脑子里便翻出废纺织厂那夜的画面。

漏风的仓库,带血的军刺,姚家天倒在泥地里。

其中有两个人,他记得很清楚。

一个负责正面对上姚家天。

另一个始终站在稍后的位置,没急着下刀,却把仓库外的退路全看死了。

就是这个雷无相。

姚家天不是死在追捕里。

是死在自己人派出的灭口人手里。

顾真垂下眼,将木楔放进工具箱,起身往门口走去。

屋内,顾玲正跟着白月遥读课文。

“哥,你要去哪?”

“县里来人。”顾真抬头,“你们继续待屋里,别出来。”

白月遥放下书,略有担心。

顾真已经走到院门边。

堤坝上,顾大虎正跟在雷无相身后,嘴里不停说着什么。

雷无相只听了两句,便抬手打断。

“你留在这儿。”

顾大虎愣住。

“雷队长,我跟您一起进去,那小子滑头,有我这个当大伯的在,他多少得收敛些。”

雷无相转头看他。

“我说留在这儿。”

顾大虎脸上的笑僵住,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是,是。”

雷无相没再理他,独自沿堤坝走向院门。

顾真已经站在门内。

两人隔着半开的木门对视了一眼。

“顾真?”

“是我。”

“雷无相,县治安中队副队长。”

“知道。”

雷无相眉梢动了一下。

“你认识我?”

顾真靠着门板,语气平淡。

“昨天顾大虎坐吉普车回村,满村都在喊雷队长。堤坝就这么长,听见也不难。”

这话挑不出错。

雷无相看了一眼院里。

青石墙砌得齐整,压水井立在角落,院内木料、砖头和工具摆得有条不紊。

新屋窗纸干净,门框上的木头刚刷过桐油。

一个刚净身出户的十七岁少年,能把日子撑成这个样子,确实不简单。

“方便进去谈谈?”

“不方便。”

顾真没有让门。

“雷队长是办公事,就在门口说。不是办公事,更没必要进我家。”

雷无相没有强闯。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却没点。

“昨天顾大虎来过。”

“嗯。”

“他说你把他和王桂花打了。”

“他先动手。”

“顾大虎说,你还让他给我带话,县里的人管不到水库。”

顾真看着他。

“他还说什么了?”

“很多。”雷无相说,“不过他的话,我只信一半。”

顾真没接。

雷无相继续道:“李铁栓的话,我倒是信得多一点。”

院门口静了下来。

远处的顾大虎竖着耳朵,却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只看见顾真站着没动,雷无相也没有发火。

雷无相把没点的烟夹在指间。

“前天晚上,公社东头的小饭铺。”

“李铁栓喝了半壶散烧,吃了半斤猪头肉。”

“他喝高了,嘴也松了。”

“他说顾宇被套麻袋,是他找的人。没往后脑和腰眼打,是怕闹出人命。”

“他说你给他开了价。每月两块钱,办成事另算。小伤十块,伤筋动骨一百,弄残五百。”

雷无相顿了顿。

“还说你先塞给他三百块。”

屋内传来一声很轻的椅子挪动声。

顾玲显然听见了“三百块”几个字。

顾真没有回头。

“一个喝醉酒的混子,嘴里有几句真话?”

“这话该我问你。”雷无相盯着他,“你分家之后,没过多久,老顾家大房二房也分了家,然后又是顾宇被套麻袋,以及李铁栓多出二十二块钱。”

“还有你。”

“一个月前,你当着全村人的面欠了二百八十块。没过多久,钱还清了,院墙砌起来了,小屋子盖起来了。”

“这些账,你想怎么解释?”

顾真笑了笑。

“雷队长今天来,是查案?”

“你要是查案,就该先去找李铁栓。”

“他带着刘瘸子和板寸头堵我家门,开口就要五百四十块,还拿我妹妹威胁我。勒索、持械闯门、伤人,这些够不够你治安中队办?”

雷无相没有说话。

顾真往前半步,声音依旧不高。

“你不去查他。”

“你反倒拿着他酒后的几句疯话,到我门前问我钱从哪来。”

“雷队长,你穿着这身制服,到底是来办公事,还是想来找个替你们办事的人?”

这句话落下,雷无相手里的烟轻转了一圈。

顾大虎站在堤坝上,心里直打鼓。

他听不见内容,却看出气氛不对。

雷无相的脸上没什么变化,顾真却连腰都没弯一下。

这小子到底哪来的胆子?

院门前,雷无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比顾大虎聪明。”

“所以,这不是公事。”顾真说。

“不是。”雷无相答得干脆。

“但你手里那些麻烦,随时都能变成公事。”

“李铁栓收钱伤人,你拿不出钱的干净来路,又当着全村人的面伤过不少人。真有人盯着查,你觉得王德贵能护你几次?”

“我可以替你压下这些事。”

“也可以给你一条挣钱的路。”

“你有手段,有胆子,还懂规矩。跟着我办事,往后不用守着水库提心吊胆。”

顾真看着他,眼神没有一点波动。

“雷队长要是有证据,现在就该带着正式传唤手续来。”

“没有手续,没有人证物证,只凭一个醉鬼胡扯,你想让我认什么?”

“至于钱。”

“我卖鱼,卖山货,盖屋打井,一笔一笔都在自己手里。谁说有问题,谁拿证据。”

他抬手按住门板。

“你想让我替你办事,也该先把话说清楚。”

“做什么事,替谁做,出了事谁担。”

“空口一句压麻烦,就想让我把脖子递过去?”

“雷队长,我没那么便宜。”

雷无相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他原本以为,顾真只是个手狠、会花钱的乡下小子。

现在才看明白。

这人不但不怕治安队,还知道怎么把话逼回去。

自己只要承认是公事,便要按程序出牌;

承认不是公事,制服这层皮便成了摆设。

难怪顾大虎那种人,带着治安队的名头上门,也没能压住他。

雷无相抬眼,重新打量顾真。

“你说得没错。”

“谈事,总得有资格。”

顾真站在原地。

“那雷队长想怎么谈?”

雷无相将烟收回烟盒,招揽的口吻彻底淡了。

“嘴硬没有用。”

“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谈条件。”

话音未落,他抬手直接扣向顾真肩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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