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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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一片狼藉。

眼见飞光离去,诸家家主正要趁机逃散,费才却提起大戟,横身封住了洞口。

“费家主,你想做什么?”

“费才,你他娘的敢犯众怒。”

“他不过一个开窍,纵然持着法器又能如何,大家一起上,杀了费才,去支援飞光君。”

这下子可算是给众人递了个好台阶,群声附和,拔剑的拔剑,捋袖的捋袖,喊杀声、援妖声乱作一团。

连那些在先前雷霆下侥幸存命的妖物,也目光不善地盯住费才。

众声怒喝,杀气腾腾。

费才早存死志,只求能多阻片刻,正要动手。

忽地,那方才还气势汹汹扑来的人、妖齐齐一滞。

费才怔住。

下一刻,身后一道戏谑的声音悠悠响起:“哦?诸位家主……要去援妖?”

‘这怎么可能?!’

费才浑身汗毛竖起,转头去看,撞上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心中大骇。

李伏蝉。

见这凶人竟又现身,那些才跃起的妖物立时卧倒装死,方才喊杀的家主们齐齐噤声。

有人干笑几声,讪讪道:“王家主他喝醉了,他喝醉了,哈哈哈哈。”

旋即头一歪便装作晕死过去。

李伏蝉时间紧迫,没有找他们麻烦的打算,越过愣在原地的费才,行至那两具尸身跟前。

他收回『欺光』,又屈指朝伏蝉李眉心一点,将‘眉上峰’摄回,这才轻轻拍向两具尸身。

尸身应手化作一蓬血雾散去,只余两道灵光黯淡的符箓飘落。

李伏蝉眼中神色不变,转身便走。

路过费才身侧时,他脚步微顿,低声道:“费家主好算计。李某技不如人,被你算计,原也没什么可说。幸得我手段多些,方才有惊无险。如今费家众人已去,费家主……可要给个交代?”

声音平淡,察不出半分喜怒。

费才此刻满心满眼,只余李伏蝉那句“费家之人已去”,一时间竟似痴了。那口压在胸口不知多少年的浊气,终是长长吐了出来,浑身的骨节都跟着松了三分。

自费易明去后,他那副从来不敢不弯的腰板,这些年愈发佝偻下去,几欲折进土里,此刻却不知怎的,虽仍弯着,却像有一样东西在这弯曲的老脊骨里,悄悄站了起来。

他任由泪无声地淌,心中只翻来覆去那一句:主人,费才……尽力了。

面对李伏蝉的质问,这老人神色反倒坦荡起来,再无半分遮掩躲闪,只将眼一闭,平平静静道:“请前辈取我性命去。”

李伏蝉脸色一变。

费才闭目待死,心中竟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也不知这位前辈见了自己的真身,会是怎样一番惊诧。

正思忖间,手中蓦地一空。

睁眼看时,李伏蝉已越过他身侧,那把大戟不知何时被他夺在手中,正提步远去,口中骂道:“尽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

青芒山上。

费殃鱼负手立在山石之侧,望着费才领了队伍,浩浩荡荡往秽山方向去了,半晌没有言语。

直待那队伍尾巴也隐没在山道尽头,他才转过身来,对身后几个弟弟吩咐道:“父亲既已动身,我们这便也走罢。”

费殃行面露忧色,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道:“父亲与殃卨他们……”

“殃卨会在半道与我们汇合。”费殃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至于父亲……”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几个弟弟,望向山道尽头已然空荡荡的方向,低声道,“他正做着此生一直想做之事,不是么?”

费殃行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众人早已收拾停当,得了号令,便鱼贯下山。

数百人的队伍虽称不上浩浩荡荡,却也颇有声势,脚步杂沓间,尘土微微扬起。

才下山脚,费殃鱼身形猛地一顿。

山道正中,不知何时立了一人。

那人一袭黑衣大袖,身形颀长,负手而立,面目隐在衣袍投下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只一双眸子从阴影中透出光来,仿佛长蛇。

明明只是一人,费殃鱼却觉得满山的晨光都暗了一暗,仿佛天地间的寒意都凝在了那袭黑衣之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费殃鱼失声道:“前辈,你……”

李伏蝉抬起眼来,面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怎么?很意外?”

“许你们算计修雷的,却不许修雷的反过来算计你们?”

费殃鱼喉结滚了两滚,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李伏蝉目光掠过他身后的几个弟弟,又扫向那蜿蜒山道上跟着的数百号人,心中便有数了。

这大约便是费家的嫡系了。

他也懒得同这些人多费口舌,抬手朝他们腰间一指:“东西留下,你们滚罢。”

费家众人面色齐齐一白。

那几个嫡系子弟更是面露愤然,彼此交换着眼色。

费殃行暗地里扯了扯费殃鱼的衣袖,目光里满是焦急,传音道:“大哥,不可!这些家当若全舍了去,我等纵是到了北方,也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谁会正眼相看?再起无望啊!”

费殃鱼面色铁青,嘴角抽动,尚在犹豫。

李伏蝉却已不耐烦了。他目光微垂,那对幽暗的眸子扫过众人沉默的面孔,神色淡得看不出喜怒:“我也可以自己拿。”

这话一落,满场死寂。

费殃鱼心头那根弦终于崩断了,他猛地一咬牙,厉声道:“费家上下听令,将储物袋尽数摘下,随我走!”

众人面有不忿,目光里尽是不甘与屈辱,却无一人敢违逆。

储物袋簌簌解下,掷在地上。

尔后,队伍沉默着,随着费殃鱼一步一步绕开那煞星,往山外走去。

费殃鱼心如死灰,满脑子只余一个念头:费家,完了。

便在此时,身后那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忽然响起:“请留步。”

费殃鱼脚步一僵。

李伏蝉不知何时已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托在手中,见费殃鱼转过身来,便随手一抛。

那储物袋正落在费殃鱼怀中,后者下意识接住,满脸错愕,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袋子,又抬头望向李伏蝉,一时竟不知对方是什么意思。

李伏蝉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声道:“里面的吃食,够你们走到北方了。去罢。”

费殃鱼捧着那只储物袋,心中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羞辱、庆幸、屈辱、感激,搅作一团,直叫他喉头发紧,眼眶发涩。

他却不敢让这些情绪浮上脸来,只将那满腹屈辱死死压住,躬身行了一礼,哑着嗓子道:“多谢前辈。”

说罢转过身去,不再回头。

手中的储物袋沉甸甸的,压得他那只手微微发抖。

看着他们离去,李伏蝉轻轻松了一口气。

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感慨:

‘以力胁人者,将死于非命。’

不过,这个世道不正是如此吗?

以力胁人不一定会死,但不以力胁人,一定会死得很快。

他早就察觉到了不对。

但又不清楚哪里不对。

不过这样便够了。

李伏蝉的行事准则是无论你有没有算计我,我只当你有。

更何况费才身上的气机实在太怪,和人相去甚远,实在可疑。

本该跑了了事,可又实在放不下那道灵物。

幸好他当初得了飞蚯蚓遗泽,给了他试探的资本。

《物化随心箓》

自‘楼蜃’‘飞眦’两道灵符后,他成功炼出第三道灵符——‘飨气’。

修行之人,六窍大成,法力之汇,脱不得“营卫周流,如环无端。血气者,人之神也。”这句话。

气形假身之所以容易被人看破,且无什么攻击手段,正是因此。

一是虚幻不实,很难捏出人形,但李伏蝉有‘三光法’打底,捏出的假身自然栩栩如生。

加上可以将‘眉上峰’搬进假身中,平白为假身增添一份真实,并使假身能御使三光,有攻击的手段。

二是灵性不足,不能离开本体太远。

后来多了‘飞眦’,使假身灵性生动,这一缺点也被补足。

但无论如何,假身都不能拥有法力,只因为假身是一团虚气,没有营、卫、血三气合流,也没有六窍,怎么能使用法力。

‘飨气’灵符,便能弥补这个缺漏。

将自身三气飨祀于假身,使假身愈发具实,有法力可用。

李伏蝉弄出的第一具假身,三道灵符齐用,还用了些雷气去捏假身的眼睛,使假身能承载雷箓,他又飨祀自身许多法力和血气,险些折了元气,并且直接将‘飞眦’灵符留在了这具假身上。

又让此身持『欺光』,『欺光』授了劫箓后,已经生出灵性,能够短暂将他的外景阳象藏于鞘中。

这下子,这具假身便有了接近本体七成的实力。

费家队伍中出剑杀人,更多的是在试剑。

看看【行蛟掣电】到底给不给力。

之后又捏了一身,将‘眉上峰’放了进去,以备不时之需。

剩下的普通几身则藏在秽山附近。

收起这些储物袋后,李伏蝉并没有立刻离开。

感受着和‘飞眦’灵符的联系,隐约能感受到假身在秽山的情况。

直到洞察费才的算计,假身和飞光对上的时候。

李伏蝉转身走上秽山,感受着山腹中那道灵物,脸色苍白,双目幽光流转,古井无波:“还是我棋高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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