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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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骅在雷光中左闪右避,可那雷光太过密集,终于有一道避无可避,堪堪擦着他头顶掠过,他头顶发冠应声炸裂,满头长发披散下来,在风中乱舞。

“呵呵……”

黎骅怒极反笑,缓缓抬起头来。

那张长脸上戾气浮动,眉眼之间再无半分谨小慎微,只剩下一片阴惨惨的寒意。唇缝微微咧开,露出半截白森森的齿,更不像在笑,仿佛是择人而噬前的无声一呲。

“好……好得很……”

他周身法力带着血煞翻涌而出,并不张扬冲霄,只是黏稠地压在地表尺余处,沉沉滚动着,将脚下土石都染出几分暗红。

他满头乌发散乱,发梢在血煞中微微飘拂,像是一窝嗅到了血腥气的细蛇,正缓缓昂首。

“我已经一退再退,你却再三逼迫。”

“都将我当做泥胎,任谁都能来欺辱三分么?”

“好!今日我便吞了你的雷,拿你一身血气,来炼我的法身!”

若李伏蝉修行『离雷』,黎骅断然不敢如此放肆。放出这种程度的血气,在『离雷』面前无异于往烈火上浇油。

遭受到的压制只会更甚以往,在境界没有太大差距的情况下,这般行径与找死无异。

可他已然断定,李伏蝉所修并非『离雷』。既然不是『离雷』,那便要以牙还牙,用最直接的手段杀他。

他这边才一发狠,周身血气正要尽数催发,却万万没想到,天幕上那沉沉乌云陡然生出异变。

云层深处,原本隐而不发的雷光忽然滚滚翻涌。

隐约之间,有金赤之色在乌云缝隙中浮动,像是被压了太久的炉火猛然掀开炉盖,浩荡威仪轰然沉降。

黎骅一身法力骤然被削去三分。

他原本滔天的血气,此刻活脱脱像是引火的干绒遇上了火星,被雷光无声点燃,顺着气路和经脉一路烧了进去,迅速焚烧他的法力。

法力和血气秽合在一起,像是受了惊的蛇,拼命往他体内缩,却哪里还缩得回去。

黎骅脸上的戾气还没来得及收敛,一双眼睛愈发骇人。

“这究竟是什么?只有『离雷』能有如此气象,可若是『离雷』,为何又会这般潜藏暗伏……”

到了这般田地,黎骅却没有求饶的打算。

并非是他顾着面子,若是下跪求饶就能得活,何乐而不为。

可惜境界相等之下,『离雷』对妖邪左道的压制之盛,远超他此前所有揣度。

他一身血气太盛,李伏蝉甚至还不曾亲自出手,单单是这些无声游走的雷电,便已将他磨去了近三成法力。

只怪李伏蝉的雷实在太过诡异,使他判断失误,否则绝不至于落到如此狼狈的局面,看样子李伏蝉是不可能放过他了,既然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那就只好试试,到底谁更凶更恶。

黎骅又避过一道无声劈落的雷光,

伸手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支通体漆黑的箭。

这东西不是法器,而是一道法术,名唤【隔山阴箭】,乃是厌胜祝诅一类的邪法。

可无视山川阻隔、屋舍屏障,只需取某人身上的毛发衣物为引,便能将人隔空钉杀。

中箭之人,第一日昏昏欲睡,第二日大病一场,第三日齿脱发落,第四日吐血不止,第五日浑身溃烂,第六日气绝而亡,第七日魂魄俱灭。

也正是因为身负这门邪法,对这一道有过了解,黎骅才能一眼认出胡山的『咒祝』道统。

他身负这样的诅咒之术,跟了李伏蝉将近三四个月,自然不会什么都不做。

只见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玉盒,里面赫然是一绺青黑发丝。

他将那绺头发缠在漆黑木箭上,而后运转法力,催动【隔山阴箭】,手中黑箭嗡嗡作响,箭身上的纹路逐一亮起,透出暗沉沉的邪光。

“去!”

【隔山阴箭】顺着一道雷光,向天上射去,瞬间钉住一物。

黎骅心中一喜:“中了。”

下一刻,隐匿在乌云雷光中的李伏蝉径直坠落下来。

黎骅正要上前去看,忽然脚步一顿,眼睁睁看着那被【隔山阴箭】的青年,身形化成一团水气和血气散开,那血气干净纯洁,应当是李伏蝉自身的血气,原地只剩下三道虚幻透明的符箓悬在半空之中。

“假身?”

“不,不对,凭借假身,怎么可能驭使如此雷光和玄云,可为何我收集的头发,会钉住一个假身?”

黎骅只是想了片刻,瞬间便明白了。

“使雷杀我的是真身不错,可这厮往日里在宁家时,出现在人前的一直是假身,我收集到的是假身的头发。”

“长蛇已经不能形容了,鼠辈啊!”

黎骅终于体会到了曾经推演中,李伏蝉抓高公谨时,高公谨的绝望。

面对一个时刻防备身边所有人,只以假身示人的敌人,何其使人绝望?

于此时刻,酝酿已久的雷霆终于落下,再不是如先前一般细小,堂堂正正,浩浩荡荡,不是『离雷』又是什么?

只是这道雷已经和世人认知的大不相同了。

它会藏。

黎骅此刻身处玄云之下,无处可逃,又因为周身法力秽合血气升腾而起的气机,仿佛一座明灯一般,在雷霆之下避无可避,接连被雷光劈中。

“李伏蝉,你当真要鱼死网破吗?”

黎骅仰天怒喝,回应他的是一道淡漠的声音。

“应电飞雷光。”

下一刻,天幕之上,一道剑气斩下,随着一道雷光,斩进了他的气路当中。

法力再降三分。

“你竟然还是剑修?”

黎骅还想再说什么,又有三道剑光随雷电斩来,黎骅几次反击都落在了空处,想要飞举,却又被漫天乌云拦住,还硬生生又挨了一道雷。

如此反复,将近十数次,黎骅终于支撑不住,颓然倒地。

乌云之中,雷声滚滚。

一道青影从云中浮现。

正是李伏蝉,斗法至今,终于真身出现在黎骅面前,他手中提着已经奄奄一息的胡山,缓缓来到黎骅面前。

黎骅吐出一口血沫,低声道:“世上没有不能谈的条件,我愿意奉上全部身家,从此为奴为婢,只求活性命。”

李伏蝉声音淡漠,说道:“如你等这样的畜生,服血吃人,虐杀生灵,咒杀良善之辈而不心生惭愧,『离雷』之下,妖邪之辈,从没有讲条件的资格。”

话音落下,抓着胡山的那只手上雷光涌动,瞬间攀附胡山全身上下,顷刻将他化为灰烬,尸骨无存。

黎骅见此,又惊又怒,厉声道:

“可你这根本不是『离雷』!”

李伏蝉嗤笑一声,道:“『离雷』隐世至今,妖魔鬼怪,仙玄世家,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在一些世家仙宗之中,都记载了应付『离雷』的办法,便是在雷光之下,极尽办法隐藏自身的血气,使雷修不能速杀妖邪,而折道行。”

“古今往来,又有多少修雷之辈,屈死于尔辈之手?”

李伏蝉身后乌云沉沉压来,雷声滚滚,却藏伏云中,半点不露,黎骅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离雷』已经在天下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悄然落到了地上。

眼前人,便是乌云下唯一的雷。

欺邪持正,拘妖罚魔,折狱致刑,尽在此人了。

他发现自己一直错看了李伏蝉。

谨小慎微,蝇营狗苟,不过是一层不得不为之的皮囊,而他将这具皮囊揭下时,权力,野心,豪杰,天下,甚至是『离雷』都不能将这样的人束缚。

在这个世家仙宗各行其是,国家朝局,都成了门户私计的世道,竟然有人口口声声要清扫天下浊流。

不用怀疑,此人绝对不会是什么大贤大德,而是一个求道之人。

求道之人,心中只有自己的道,那些大义凛然的话,不过是用来欺瞒世人的。

不知名的道统,潜藏暗伏的雷霆,亦或者李伏蝉的算计,都不重要了

临死之际却看透了李伏蝉的本性,黎骅此刻反倒不怕死了,扯着嘴角,露出森森白齿,狞声道:“欺邪持正?呵呵,有朝一日,你可不要把自己也给骗了。”

李伏蝉没有回答,上前一步,掌心覆在黎骅眉心,雷光涌动,顷刻间将他吞没。

头顶的乌云愈发厚重了,而李伏蝉身上的雷光愈发汹涌,法力激荡,眸中尽是雷火之象。

二魔死于乌云压盖之下,雷光涌动之中,‘殷乌伏’之‘形’在这一刻大成,气机稳稳停在外景小成。

李伏蝉抬了抬袖子,拂去袖边的一点雷屑,他淡淡道:

“妖邪之辈,欺我『离雷』浩荡,如今不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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