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重生1977,不再给弟弟当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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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赶到时,林秀禾正扣箱子。

他把箱绳重新勒紧,又将饭盒塞进她的包里。

“路上吃。”

“到了拍电报。”

林秀禾点头。

“半个月就回来。”

周志远眉间仍带着几分不放心,却没有拦她。

“去吧。”

“家里有我。”

老许在楼下催了一声。

林秀禾拎起箱子,跟他出了门。

火车开出北京以后,同行的方干事才把临州送来的材料全拿出来。

他四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说话带着南方口音。

“原本安排下个月过去。”

他抽出最上面的信。

“昨晚锁具厂又伤了人。手夹得不轻,送了卫生院。局里连夜来电话,把行程提前了。”

老许脸色沉下来。

“机器停了没有?”

“停了半天。”

“半天以后呢?”

“又开了。”

老许拧起眉。

“人都伤了,还敢开?”

方干事苦笑。

“月底的货已经催了三遍。停一天,就少一天的产量。”

他又递过几份材料。

申请写得乱。

有的盖了章。

有的只有几行字。

还有一张草图画在作业本纸上,线歪得连尺寸都看不清。

老许越翻越烦。

“机器什么样都写不明白,让我们怎么弄?”

方干事把那张图纸压回去。

“他们现在顾不上把话写漂亮。”

“就问一件事。”

“机器还能不能接着干。”

林秀禾低头看着那些材料。

有的设备用了十几年。

有的是别的厂淘汰下来的旧机器。

还有几台连原来的图纸都找不到。

她原本准备的问题,有一半已经问不出口。

老许瞥见她本子上的条目。

“研究所刚鉴定那一套,到了临州多半用不上。”

“太贵?”

“太贵。”

老许答得干脆。

“他们连新机器都舍不得换,哪来的钱买整套装置?”

方干事靠在座位上,神情疲惫。

“临州这两年厂子多起来了。”

“钱不算多,货倒是一批接一批。”

“大家都急着多做一点。”

“谁也等不起慢慢换设备。”

两天一夜后,火车到了临州。

站台上没有欢迎的人。

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挤过人群,先问:“北京研究所来的同志?”

方干事抬手。

对方接过老许的箱子,语气急促。

“我是轻工业局的陈干事。”

“车就在外面。”

老许问:“先去招待所放东西?”

“来不及了。”

陈干事脚下没停。

“锁具厂从昨天等到现在。”

车是一辆旧货车。

后斗铺着麻袋。

几个人刚坐稳,陈干事便催司机开车。

方干事有些不悦。

“人刚下火车,总得让他们喘口气。”

陈干事歉意地回过头。

“饭装在袋子里了,路上先垫垫。”

“厂里真等不住。”

老许问:“伤人的机器还开着?”

“开着。”

“谁在干?”

“另一个女工顶上了。”

陈干事说到这里,脸上浮出一层难色。

“她手上也有旧伤。”

车开到城南,锁具厂的机器声已经从院墙里传了出来。

说是工厂,其实是几间旧仓库改成的厂房。

门口堆着一筐筐没加工的铁片。

墙皮斑驳。

屋里几台冲床各不相同,有高有矮,有两台连护罩都不完整。

工人守在机器旁边,一片一片把铁料送进去。

其中一个女工右手缠着旧布,动作明显比旁边的人慢。

每次机器落下,她肩膀都会本能地缩紧。

墙上贴着交货表。

三个日期被红笔圈了起来。

明天。

后天。

月底。

一个矮胖男人快步迎出来。

陈干事介绍:“周厂长。”

周厂长只来得及跟几个人握手,便指着最里面那台机器。

“能不能先看看那台?”

“今天的货还差一半。”

老许过去看了一会儿。

“机器本身还能用。”

周厂长神色刚松开些。

老许又皱着眉补了一句:

“照现在这么送,早晚还得伤人。”

周厂长脸上的松快立刻没了。

“那怎么办?”

方干事把研究所那套正式装置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周厂长听到价格,直接把预算本合上。

“我们买不起。”

陈干事想解释:“那是完整的一套——”

“完整的半套,我们也拿不出。”

周厂长语气发急。

“厂里要是有这笔钱,早就换机器了。”

他看向老许。

“就没有便宜一点的法子?”

老许在厂房里转了一圈,又看过后院堆着的旧零件。

“便宜到多少,得先看现场。”

周厂长听到这句,脸上的失望更明显。

“又是先看,再回去研究?”

方干事神色微沉。

“周厂长,研究所来的同志不是修理工。总得把情况弄清楚。”

“我知道。”

周厂长把预算本压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股憋了许久的火。

“可我们也等不起一份半年后的报告。”

机器又落下一次。

那个手缠旧布的女工猛地往后缩了缩。

她很快又把下一片铁料送了进去。

林秀禾走过去。

“你手怎么伤的?”

女工有些局促,把右手藏到围裙后面。

“以前划的,早好了。”

周厂长在旁边沉着脸。

“医生让她少碰这台。”

女工急着辩解。

“昨天小郑进了卫生院,我不顶上,今天这批货怎么办?”

“厂里又不是少你一个人就不转了。”

“少一个熟练工,真转不动。”

她说完,又要往机器里面送料。

老许抬手拦住。

“先停一下。”

女工有些慌乱地看向周厂长。

周厂长犹豫片刻,还是挥手让人断了电。

机器一停,周围几个人都朝这边望过来。

周厂长的脸色并不好看。

“停一分钟,今天就少做几片。”

林秀禾问:“现在一天要做多少?”

“两万片。”

“以前呢?”

“一万二。”

“机器没加?”

“买不起。”

“人呢?”

“招过。”

周厂长烦躁地翻开预算本。

“会干的不肯来。不会干的,教上半个月,也不敢把手伸过去。”

老许听到这里,脸色更沉。

“谁敢?”

“天天这么送,早晚有一天躲不开。”

周厂长抬头看着他们。

“我也知道危险。”

“可货交不上,厂里一样撑不住。”

“我不求你们给我换新机器。”

“只要想个法子,让这几台旧的再多干一点。”

方干事提醒:“这次批的是现场调研。”

周厂长冷下脸。

“调研完呢?”

“回去立项,再定方案。”

“多久?”

方干事顿了顿。

周厂长苦笑一声。

“看吧。”

“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们有我们的交货期。”

林秀禾望着停下来的机器。

研究所那套刚通过鉴定的装置,拿到这里,连报价都显得多余。

她问:“厂里最多能拿多少钱?”

周厂长顿时警惕起来。

“你先说能不能做。”

“先说数。”

周厂长报出一个不高的数字。

老许听完,眉头皱得更紧。

“连正式装置的零头都够不上。”

周厂长把预算本合得更响。

“我早说了,买不起。”

“买不起整套。”

林秀禾看向厂房后面。

“有没有旧零件?”

周厂长指了指后院。

“修配组拆下来的东西都在那里。”

几个人过去看了一圈。

旧架子。

废下来的轮子。

几块还算完整的铁料。

东西很杂,成色也不好。

老许挑出两件还能用的,神色认真起来。

“简单改一改,也许能凑出一个试验件。”

周厂长眼里重新有了点亮色。

“真能做?”

老许没有给准话。

“先让人的手离机器远一点,有机会。”

方干事皱起眉。

“老许,所里没有批试制。”

“我知道。”

“现场做出来的东西出了问题,研究所担不起这个责任。”

陈干事也有些为难。

“局里没准备这笔经费。”

周厂长马上说:“材料厂里出。”

“后院能用的随便拿。”

“真缺一点,我们再想办法。”

方干事仍然不肯松口。

“这不是材料的事。”

“研究所有研究所的手续。”

林秀禾看向陈干事。

“能不能请示一下?”

陈干事诧异地抬起头。

“现在?”

“先做一个临时试验件。”

“只在厂里试,不作为研究所正式成果交付。”

方干事眉间仍压着顾虑。

“出了问题呢?”

老许指了指刚才那台机器,语气沉沉。

“现在的问题已经摆在这儿了。”

“昨天一个进卫生院,今天又让旧伤的人顶上。”

陈干事咬了咬牙。

“我回局里打电话请示。”

“没有答复以前,谁都别装到机器上。”

老许点头。

“可以。”

周厂长急着问:“那现在能做什么?”

“先量现场。”

林秀禾从包里拿出本子。

“机器有多大,工人怎么送料,厂里能做什么零件,全得看清楚。”

周厂长仍然不放心。

“你们看完,真会给方案?”

老许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人都站你厂里了,还能把尺子吃了?”

周厂长被顶得神色微僵,却没再催。

林秀禾走回那台刚停下来的机器旁。

女工还守在那里,右手藏在围裙后面。

她问:“你平时把手伸到哪儿?”

女工指了一个位置。

离机器落下的地方,只差短短一截。

老许的眉头立刻拧紧。

林秀禾把尺子递给他。

“先量这里。”

“量什么?”

“量人的手离它到底有多近。”

老许接过尺子,神情也严肃起来。

修配组的年轻工人从后院跑出来。

“周厂长,听说要做东西?”

周厂长指着林秀禾他们。

“先帮北京来的同志量机器。”

年轻工人挽起袖子。

“行。”

陈干事已经去办公室打电话。

方干事站在厂房门口,看了林秀禾片刻,最终把介绍信重新收回文件袋。

“先量。”

“局里答复下来以前,不能试装。”

“明白。”

林秀禾翻开本子。

第一行没有写机器型号。

她写的是:

手工送料,距冲压位置过近。

周厂长站在旁边,盯着她的笔。

“什么时候能看见东西?”

林秀禾抬头。

“明早先给你看第一张草图。”

周厂长神色仍有怀疑,却没有再说“你们白来了”。

老许已经蹲到机器旁边,开始报尺寸。

林秀禾一项一项记下来。

厂房里的其他机器还在响。

只有这一台,暂时停着。

那个手缠旧布的女工站在旁边,第一次不用把手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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