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档案库没有更多有用记录。
众人重新回到地面时。
无生城的天已经泛起灰白。
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天亮。
只是夜间规则正在退去。
街道上。
越来越多居民重新打开房门。
可他们和昨天已经完全不同。
有人坐在门口发呆。
有人拿着自己的居民档案来回确认。
还有人抱着家人哭了一夜。
身份崩溃没有继续扩大。
但这座城已经不可能回到以前那种“所有人都坚定认为自己活着”的状态。
假江洛一路都很安静。
江洛看出来了。
但没主动问。
直到回到红月街十七号。
玛莎看到两个江洛一起回来。
表情依旧复杂。
“城主大人……”
她犹豫一下。
索性谁也不区分。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江小白瞬间精神。
“姐姐大人，可以吃了吗？”
“吃吧。”
“好耶！”
ヽ(✿ﾟ▽ﾟ)ノ
他第一个跑向餐厅。
寒鸦也跟着走了两步。
忽然发现假江洛没有动。
又停下来。
她看看江洛。
再看看假江洛。
很识趣地没说话。
江洛倒是直接。
“有话就说。”
假江洛抬头。
“你在跟我说？”
“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二个一脸要死不活的？”
“……”
假江洛沉默几秒。
终于问出了那个从旧档案库出来后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
“如果我是一个失败的试作体，那我现在到底还算不算江洛？”
寒鸦刚想开口。
江洛抬手。
“你先别回答。”
“哦。”
寒鸦立刻闭嘴。
这种问题她确实不太适合抢答。
林晓和千眼魔神也都没有插话。
因为这个答案。
不应该由规则分析。
更不应该由观察能力决定。
江洛走到沙发边坐下。
看了假江洛一会儿。
“你为什么非要问我？”
假江洛一怔。
“因为你是完成体。”
“所以呢？”
“我们本质同源。既然你是完成的江洛，那我……”
她停顿了一下。
“可能只是一个失败版本。”
江洛听完。
皱起眉。
“这逻辑谁教你的？”
假江洛：“？”
江洛指了指自己。
“我是完成体，和你现在叫什么有什么关系？”
“可我的名字本来就可能来自你的模板。”
“名字又不是肉里长出来的。”
江洛一脸莫名其妙。
“江小白还叫江小白呢，他也不是出生的时候额头上就写着这三个字。”
餐厅方向。
江小白探出脑袋。
“姐姐大人叫我什么，我就叫什么！”
江洛：“……”
“你先吃你的。”
“哦！”
小脑袋缩回去了。
江洛重新看向假江洛。
“你在无生城叫了十九年江洛，别人也这么认识你。现在突然发现破铁壳子以前把你编号叫零号，你就准备把十九年全删了？”
假江洛没有回答。
“那不就是拿旧档案决定现在的你是谁？”
江洛靠在沙发上。
“无生城刚坑完全城，你怎么还自己往回跳？”
假江洛怔住。
这句话。
比任何安慰都直接。
无生城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就是拿记录定义人。
拿档案定义身份。
拿过去决定现在。
如果她因为一份十九年前之前的实验记录，就否认现在所有经历……
那和无生城原来的规则有什么区别？
林晓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没说话。
假江洛低头。
“可我不是完整的。”
江洛翻了个白眼。
“谁规定不完整就不能活？”
“我离开无生城甚至可能会崩溃。”
“那你暂时别出去。”
“我没有世界认可。”
“以后想办法。”
“我甚至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身份核心。”
江洛终于有点不耐烦。
“所以呢？”
假江洛抬头。
江洛看着她。
“你现在会想事情，会不爽，会害怕，会跟我顶嘴。你要是真只是个空壳，你现在纠结个什么劲？”
房间安静下来。
寒鸦听得不停点头。
“江领主说得对。”
江洛看她。
“你听懂了？”
寒鸦诚实回答：“大概。”
“……”
算了。
要求不能太高。
奈亚靠在窗边，笑道：“你的意思其实很简单。过去决定她怎么来的，但不能替她决定以后是什么。”
江洛点头。
“差不多。”
假江洛沉默良久。
“那我还可以叫江洛？”
江洛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这个问题另算。”
假江洛：“……”
寒鸦：“……”
林晓没忍住笑出声。
刚才气氛还挺好。
一句话全没了。
假江洛看着她。
“你不是说名字自己决定？”
“对啊。”
“那我继续叫江洛。”
“不行。”
“为什么？”
江洛理直气壮。
“重名影响我名誉。”
“……”
假江洛额头似乎也跳了一下。
“无生城居民已经叫了我十九年。”
“那是历史遗留问题。”
“我不想改。”
“你故意的是吧？”
“可能有一点。”
江洛：“……”
她忽然发现。
这个失败版本好像也不是一直那么安静。
至少现在。
越来越会气人了。
(╬￣皿￣)
寒鸦悄悄凑到林晓旁边。
小声道：“我怎么感觉她们越来越像了？”
林晓也压低声音。
“本来就是同源。”
“那以后会不会天天吵？”
“很有可能。”
寒鸦想了想。
“那还挺热闹。”
江洛猛地看过来。
“你们两个说悄悄话能不能小点声？”
寒鸦立刻站直。
“好的，江领主。”
林晓很自然地转移话题。
“现在真正需要解决的是她的存在稳定问题。”
她看向假江洛。
“无生城目前已经成为你的外部身份锚。如果强行离开，确实存在崩溃风险。”
假江洛点头。
“我知道。”
“不过从旧档案来看，你最初依赖的应该是红月古堡。”
千眼魔神接道：“也就是说，如果江绝尘愿意重新提供锚定，你未必永远不能离开无生城。”
假江洛眼神微动。
江洛却马上警觉。
“等等。”
众人看她。
“破铁壳子要是把她接回去，她住哪？”
所有人：“……”
林晓扶额。
“现在是考虑住房的时候？”
“当然。”
江洛非常认真。
“红月古堡是我的地盘。”
假江洛淡淡道：“我可以付房租。”
江洛瞬间安静。
两秒后。
她态度明显缓和。
“这个可以谈。”
假江洛：“……”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抓到真正江洛的使用说明了。
就在这时。
陆山从门外走进来。
“城主大人。”
两个江洛一起看他。
陆山顿了一下。
然后干脆对着中间说。
“居民那边出问题了。”
江洛站起来。
“什么问题？”
“有人开始消失。”
林晓脸色瞬间变了。
“身份崩溃？”
“不是。”
陆山摇头。
“他们不是自己消失。”
“是档案里有人在删除他们。”
房间里。
所有人的神情同时严肃起来。
第二道门已经关闭。
污染也被切断。
还有谁能直接动无生城的居民档案？
江洛眯起红眸。
“走。”
“看来这地方还有垃圾没扫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