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东海市。
位于世纪大道的环宇大厦内,一间装修华丽的高档律师事务所。
李言趴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上。
看样子只是小憩,但醒来后,头却昏沉得更厉害。
他找到洗手间,掬起一把清水冲脸,丝丝凉意令人感到舒爽。
一抬头。
镜中倒映出的清俊脸庞,让他感到熟悉又陌生。
“这是,二十来岁的我?!”
一霎间,他愣了神。
良久。
随着脑海中的两股记忆被融合吸收完,头就不痛了。
“我重生了?还是穿越?”
李言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活了两辈子。
现在23岁的躯体里,住的是50岁的灵魂。
...
再睁眼时,他便来到了平行时空的2005年。
此时是四月末,他是今年汉东政法大学的大四毕业生,在市中心的一家律所实习。
李言在脑海中轻轻一转,便得出结论:
“这个世界的法律规则和上一世基本相同。”
这就省事多了。
于他而言,最宝贵的财富无疑是两世为人所积攒的经验和知识。
同时,以此为杠杆也能够撬动很多东西。
“面对时代的快速发展,法律总是有滞后性。”
在2005年,还是有很多法律的空白地带。
而在相应的规则还没有被定义、明确之前,合法和非法的界限其实非常模糊。
有些事,以前能做,以后就不能做了。
中间打个时间差,及时收手就行。
正所谓,法无禁止皆可为!
而一些直到多年后才被人们总结出的有效规则,可以借助李言之手提前诞生,这也在促进时代发展和社会进步。
“如此看来,有很大施展空间。”
“上辈子的我,活得太正了,循规蹈矩,兢兢业业。”
“这一回不妨就当个邪修吧,恣肆点,畅快点!”
他心情不错地走出洗手间。
迎面就碰上了一名西装革履,神情淡漠的男子,约摸着有三十岁。
此人是李言实习团队的中年级律师,孙飞扬。
“顾律师找你,你去趟她办公室。”
咚咚咚。
李言敲响了合伙人办公室的大门。
“请进。”
“顾律师。”
顾月娥看到来人,摘下眼镜揉了揉双眼,语气客套:“小李来了,先坐吧。”
李言从善如流地坐在顾月娥对面,等着对方先开口。
“小李,你来律所实习多久了吧?”
“到下周就满四个月了。”
李言深知依顾月娥的性子,绝不会无的放矢,于是他静静看着对方。
顾月娥此时心中也暗自惊奇。
如今的李言,从坐姿到神态,还有一些细节处,都给人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干练。
尤其是那双眼神中透出的笃定和从容,让人印象深刻。
顾月娥收起随意,开始正视团队里的这名实习生。
“李言,在团队实习这段时间,你的工作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
不过很遗憾,团队这段时间的业务量也不多。
我和张律师商量过了,目前团队情况,可能暂时不需要再扩充人数了。”
顾月娥开门见山,抛出重点。
李言自然明白顾月娥的意思,开口:
“顾律,没记错的话,我在上个月通过考核拿到了留用机会。”
这是他之前通过努力才拿到的机会。
如今的他虽然不在乎是否在这个团队留用了,但这也不等于对方可以肆意反悔。
顾月娥见李言直接提到留用机会的问题,遂不再掩饰,道:
“当初说的留用机会,我应该是口头答复你的吧?
你如果真的想做律师,我教你一个入行心得。
那就是,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口头承诺。”
听此,李言笑了。
这时,顾月娥放缓语气,大发慈悲道:
“如果你想的话,接下来半个月还是可以继续在本团队实习的,趁着这段时间也可以找其他律所。”
李言不可置否,心中暗自思量:
“顾月娥此前对‘我’的实习表现非常满意,近期她的业务量也没有骤减。
而现在顾月娥不想让‘我’留用,莫非有其他原因?”
顾月娥观察着李言的表情,回想这小半年李言的实习表现,似是不想做得太绝,状若无意道:
“听说你在学校谈了个女朋友?”
“嗯”。
“你知道那个女生家里的背景吗?”
顾月娥问到这,也没等李言回答,继续道,
“李言,我是很欣赏你的。人呢,有时候要学会变通。
如果女方家里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听我一句劝,该放手就放手吧。”
李言从顾月娥的话语中捕捉道关键信息,想追问,顾月娥却转动椅子背过身去,眼神望着窗外的摩天大楼,道:
“今天你早点下班吧。之前安排你弄的那份文件初稿,我让张律师来做。”
见此。
李言退出顾月娥办公室。
他走回工位。
随后,张飞扬主动过来接手未完成的工作。
李言收拾好东西,拿起包,乘电梯下楼。
刚出大厦。
一位约五十岁,梳着油头,带着白手套,衣着整洁的男子走上前来,语气温和地问道:
“是李言先生吗?”
“哪位?”
“沈芷瑶小姐找你。”
霎时间,李言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甜美精致的脸庞。
沈芷瑶就是李言在大学时期谈的女朋友。
“但‘我’和她有半个月没见了。这半个月来,她电话没接,短信和QQ都联系不上。”
李言回想起这半个月的经历。
在一直联系不上沈芷瑶的情况下,他跑去女生宿舍,得知沈芷瑶已经从宿舍搬走了。
李言还曾找到沈芷瑶的辅导员,却听道:
“沈芷瑶同学完成答辩和拍完毕业照的次日就离校了,其家人代为办理的离校手续。”
上一世,因为沈芷瑶的不告而别,李言误以为陷入毕业即分手的魔咒,心灰意冷之下离开东海市。
多年后,李言才知道当年的事情有诸多误会,但两人终究是错过了。
“李先生,跟我上车吧,我载您过去。订的餐厅在金茂大厦。”中年男子催促道。
李言没有全然相信对方的说辞,但沈芷瑶三个字,已经足以让他判断出是谁要找他。
金茂大厦距离世纪大道仅有十分钟车程。
金茂大厦顶层,城市观光餐厅。
李言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进了一处餐厅包间。
对面坐着的一位妆容精致的中年妇人。
她身着剪裁精良的香奈儿套装,发型是精心打理的中长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容忽视的贵气。
李言朝对方点点头,从容坐下。
沈母朝服务员招手,“上菜吧。”
“没有见到瑶瑶,你似乎毫不意外。你之前见过我?”沈母问。
“素未谋面。但我知道,您是瑶瑶的母亲。”
“你和瑶瑶谈了多久?”
“快两年了。”
在两人交谈的间隙,服务员完成上菜。
只有两个人用餐的场合,沈母却故意点了十来个菜品,龙虾鲍鱼海参鱼翅样样皆有,山珍海味,都是上档次的贵菜。
如果是年轻时的李言,这些饭菜是一口不会吃的。
但活过几十年的李言,该吃吃该喝喝,主打一个不内耗。
“您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李言道。
沈母全程只用茶,并未动筷。
“今天我代瑶瑶约你见个面,也算对你有个尊重和交代。简单说,你和瑶瑶并不合适。”
“这是您的意思,还是瑶瑶自己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瑶瑶的意思,你们不合适,毕业了,也就结束了。”
李言大概知道瑶瑶的家里人并不同意他们交往。
为了切断沈芷瑶和李言的联系,在沈芷瑶已经保研至同在东海的震旦大学的情况下,沈母还是想方设法将其送出国留学。
但上一世,沈芷瑶在回国后,清楚了沈母的所作所为,一直和家里对抗了很多年。
“阿姨,你真的了解瑶瑶对我的感情吗?”李言问。
“我们家瑶瑶从小到大一直都有男生追,她值得更好的。
校园时期的恋爱,体验下就行了。
既然要毕业了,那就让其止于校园当中吧。”沈母平静道。
“那您说什么才是更好的?我现在觉得自己和瑶瑶很般配。”李言看着沈母,一脸认真。
沈母自认是个体面人,却没想到李言的脸皮竟然这么厚,有些不悦:
“瑶瑶谈个恋爱体验下,我们可以睁一眼闭一只眼。但若说择偶,家世、样貌、学识、能力这些都缺一不可。”
“我本不想揭人短处。但你在东海市连个正经的住处都没有,如何给瑶瑶幸福?”
“要说样貌才情,我们瑶瑶是一等一的,至于你,”
说到这,沈母看了眼李言,只得悻悻道,
“你样貌还算过得去...但其他各方面和我们家瑶瑶差距太大,完全不匹配。”
李言不反驳对方,只念道:
“终须有日龙穿凤,唔信一世裤穿窿。”
沈母何尝听不出李言的意思,她摇摇头,轻笑:
“我看你进律所做律师,很大一方面是为了赚钱吧?
全东海市的律师,哪一个见了我家老沈不是毕恭毕敬的。
做律师做得好固然可以赚到钱,但对我们这样的人家来说,钱财都是次要的。
你给不了瑶瑶应有的社会地位和生活水平。”
“您说对了,不是家里穷,谁出来做律师?”李言露出微笑。
沈母看了下手表,觉得和李言谈得够久了,遂道:
“总之,我建议你离开东海市,不要再和瑶瑶联系了。”
“我要是不愿意呢?”
“如果我说,不接受我的建议,你连律师也做不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