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雷动。
惨遭打脸的赵观阳还是不服气,嗫嚅着想要说什么。
谁知道这是找的哪个枪手!
他祖父使劲拉人下来,斥道,“你若是能做出此等佳句,甘心卖给他人不用来自己扬名么?”
退一万步讲,对方真的做到了,那更该忌惮对方的手段。
赵观阳不得不认怂,憋住。
这个场子迟早他会找回来的!
*
沈微将白纸拿着,四处展览。
有人提议说装裱起来,留作纪念。
凑近一看,不由得说,“县主怎么用了这种纸,不像是平日所用的宣纸啊。”
差了些。
沈微笑意加深,可算有人问起正题,别人问,总比她自吹自擂好。
“那你觉得这纸,怎么样?”
那人思忖后道,“二等纸。”
也是给足沈微面子,要沈微自己说,这纸在二等偏下。
所以她随手扯了扯,展示纸张的韧性,这才笑道,“这是本县主的造纸作坊,新造出来的惠民纸,价格低廉,质量不错,是打算惠及万民,让更多的百姓接受教化,人人明是非,知礼教,让天下归心,长治久安。”
沈微一番话,把帽子垒的越来越高,在场都是文人,可说是正好挠到他们的痒痒处。
谁不盼着青史留名呐?
只是没这个机会。
话虽这么说,他们心底觉得沈微这是打算邀买人心,亏钱赚名声。
随便造些纸出来,名头叫的响亮些,售完即止。钱亏的不多,名声也好听。
却不知道沈微打算玩个大的。
沈微等他们亲手试用过惠民纸后,才高高兴兴的宣布,“而且这纸,用了新的配方,大大降低了成本!平常纸张的成本至少需要三百文,而惠民纸,只需要五十文!只要六分之一!”
“本县主打算只用成本价出售,定价六十六文一刀纸!”
赵大人一听这话,瞬间察觉不对。
这出戏好像看过!
他的思路却被其余人的欢呼打断。
“县主高义!”
“县主仁善啊!”
“天下读书人都会感念县主的举措!”
六分之一的价格,能省下多少嚼用!
此前高冷的宋大佬也不高冷了,迈步上前,“此话当真?”
“宋先生要是有兴趣,可以去作坊一观,空口白舌,肯定没有眼见为实的好。”
“去,当然要去,这是大大的好事。”
宋大佬年幼求学时,也吃过许多苦头。幼年贫寒,为了交齐束脩,他娘和祖母熬夜做针线,一枚铜板都要小心积攒。
他穷过,才知道惠民纸的意义,也坚持要去看看,担心沈微沽名钓誉。
沈微不怕查,她货真价实,等宋濂见证过后,她就能趁机蹭到文臣之首的热度,让惠民纸未出作坊,先扬名应天。
等在场人都兴奋起来时,沈微突然重重叹口气。
“唉!”
“怎么了,县主?”
“想象很好,但实现很难。现在缺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沈微两手一摊。
赵大人觉得更不祥了,甚至背上隐隐发沉。
沈微提高声音,“作坊筹备了,生产线搞好了,什么都准备齐全了,但现在作坊里缺了原材料!跑遍了整个应天府,都没买到造纸的原材料!”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就是能上天,也变不出纸来啊!”
这下众人急了。
他们一眼能看出惠民纸的前景,今日县主拿出来,少不得他们能跟着蹭个热度。
眼下热度突然没了,那怎么行!
要是打从一开始就没见过,那也算了,都塞到手里的清誉,突然被人抢走,失落感不是一般的大!
等他们都急躁起来,目光汇聚到沈微身上,沈微才悠悠转身,“这也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坐实了,今天她就是来找事的。
赵大人虽笑,却透出隐隐黑气,“县主但说无妨。”
“赵大人交游广阔,旁支家人更是无数,听说他们中间就有人经营这门生意。先前已经定下的生意,我当然不好叫他们毁约,只求下一批原材料,能够卖给我们惠民纸作坊!”
“我先代天下所有的读书人,谢过赵大人了!”
说罢,沈微深鞠一躬。
赵大人被她架上仁义道德的高台下不来了。
毕竟他以清流自诩,那么对文人好的事,怎么能不做?甚至这事简单到只需要动动嘴,挪一批原材料出来就行了,其他事都被沈微包干了。
可他要是真的做了,没几人记得他,扬名的大头还是在沈微身上。
不做大亏,做了小亏,反正都亏。
沈微冲他笑。
她可不管是谁在背后控制原材料,她只知道,谁为难她,她就来为难赵家!
赵大人几次变幻脸色,最终调整成惶恐不安的样子,他扶起沈微,“县主真是折煞老朽了!虽然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老朽会去督促家人办成的!”
“赵大人答应了!”
沈微声音高亢,压了他一头,“赵大人大义!正好,十日后,我邀请在场各位,都去造纸作坊参观,亲眼见证这桩盛事,共襄盛举。”
也就是说,十天内要把材料运送到位,不然,围观文人还会知道赵大人出尔反尔。
都已经做了,便只能做到底。
在一片欢呼声中,沈微挑眉微笑。
成了!
等送别这群客人,赵观阳怒气冲冲回来了。
“祖父,我问清楚了,是江家不服气先前镜子的事,所以故意提前买空了原材料,想要给沈微难堪。他们自作主张,关我们什么事!”
凭什么找他们麻烦!
赵大人斜靠太师椅,揉着太阳穴,“她这叫乱拳打死老师傅,找不到祸首,那就去找对方的上司。至于上司怎么处罚下属,是他们内部的事,她只要原材料。”
见多了暗潮汹涌,互相讥讽但是面上安然,赵大人冷不丁被乱拳打乱了思路。
好在只是一时失利,小事而已,他大有肚量,不会放在眼里。
转头,他开始叮嘱长孙认真准备科举,等手握实权,才会发现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