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功名误人,利禄伤身啊。”
此刻他只盼苏璟赶紧收回先前那句点评——
被上官金虹这般枭雄盯上,任谁心里都不会踏实。
“妙极!没想到这江湖竟藏了这么多顶尖用剑高手!”
燕十三眼中精光迸射,难掩激动。
“长江后浪推前浪,燕兄,咱们也上楼吧。”
谢晓峰轻叹一声,话语里满是感慨。
亲眼目睹如此多年轻俊杰锋芒毕露,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时代,确已悄然落幕。
白玉台上,
苏璟又斟满一杯酒,慢饮细品,耳畔尽是楼下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待喧哗渐息,他刚清了清喉咙——
门口忽又一阵骚动,引得满堂哗然。
众人循声望去,无不愕然失色。
只见一位面容沧桑的老剑客,背负一名魁梧男子,一步步踏进大厅。
他周身剑气凝若寒铁,森然迫人,冷意直透骨髓。
守在门边的白展堂连靠近都不敢,只远远驻足,目送那身影稳稳逼近白玉台。
原地未动的叶孤城,此时也怔住了。
他素来孤高,剑意凌厉远胜此人,可当看清老剑客背上那人面容时,身形却猛然一僵。
西海第一剑神叶孤城,竟也随众人缓缓退开几步,默默让出位置。
“咚!”
老剑客一路畅通无阻,直抵白玉台前,双膝重重跪地,声音铿锵如金石相击:
“薛衣人拜见苏先生!恳请苏先生出手,救燕大侠一命!”
话音未落,全场轰然沸腾。
薛衣人!
剑神榜第七,薛家庄庄主,薛衣人!
谁也没料到,这位随谢晓峰假死一同封剑归隐、一度被视作第二剑神的绝世高手,竟也现身同福客栈!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背上所负之人——
正是大明江湖上一代公认的第一剑神,神剑无敌燕南天!
刹那之间,整座大厅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魁梧却疯癫的身影之上。
他的强大,肉眼可见:臂膀虬结,筋络暴起,浑身似蕴藏着撕裂山岳之力;
他的虚弱,同样刺目:双眼翻白,青紫淤痕密布全身,分明是剧毒深入脏腑,命悬一线。
三楼包厢内,
邀月眸光一凛,沉声道:“果真是燕南天。”
“当年纵横江湖、无人能挡的燕南天,竟沦落至此……”
怜星亦忍不住低语一声,语气里满是唏嘘。
二人话音未落,又有数百人涌进大厅。
这些人齐刷刷跪倒于白玉台前,齐声高呼:
“请苏先生施以援手,救燕大侠一命!我等愿以性命相报!”
“苏先生,燕大侠毒已攻心,再迟片刻,便要损及心脉!”
“求您施展奇术,出手相救!”
薛衣人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他一生未曾低头求人,这是头一遭。
英雄惜英雄,剑神敬剑神——
他不愿眼睁睁看着燕南天这样一位顶天立地的剑道巨擘,就此黯然凋零。
这份赤诚,深深撼动了在场所有人。
众剑客纷纷伏地叩首,呼声如雷贯耳:
“求苏先生出手相救!”
“求苏先生出手相救!”
“求苏先生出手相救!”
白玉台上,
苏璟目光沉静,凝视燕南天片刻,缓声道:
“燕南天一生磊落,为友赴汤蹈火,实乃真豪杰、大义士。苏某愿为他续这一线生机。”
“此丹名唤九转玉露丹,给他服下。”
话音未落,他屈指轻弹,一枚丹药破空而出,稳稳落入薛衣人掌中。
此乃黄金抽奖卡所获的至臻疗伤圣药,效力惊人——
只要尚存一息,便可逆转生死。
“多谢苏先生!”
薛衣人声音微颤,双手捧丹,迅速喂燕南天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霎时间化作浩荡暖流,奔涌四肢百骸。
燕南天手臂、脖颈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青紫毒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褪去,引得围观者瞠目结舌。
这般起死回生的灵丹,他们平生从未得见。
“活过来了!燕大侠体内余毒已尽数驱尽!”
薛衣人探查片刻,难掩震惊,脱口而出。
“带他进包厢静养吧,三日内必可痊愈。”
苏璟摆了摆手,语气从容,气度凛然。
“苏先生高义,薛某铭记于心!”
“日后若有差遣,但凭一纸传书——刀山敢闯,火海敢赴!”
薛衣人郑重一揖,随即背起燕南天,转身登上三楼。
四周观者无不慨叹:又一位剑神,向苏先生俯首称臣。
苏先生如今的威望与分量,早已超乎想象,无人再敢估量。
白玉台上,
苏璟轻咳一声,展开秋月扇,朗声道:
“下面,说书正式开始。”
这句话瞬间让全场目光重新聚拢。
三楼雅间里,
阿飞扬声说道:“我敢断定,其中一位剑仙,必是持剑老祖隋斜古!”
话音刚落,满堂剑客纷纷应和。
自打苏璟放出风声,要评点春秋三剑仙以来,江湖上下就对这三人身份揣测不断。
而隋斜古,正是最被看好的人选之一。
这位老前辈性情刚烈、手段凌厉,一生以剑为食,越是有名的神兵利器,他越是要吞下炼化。
门下两名弟子,更是威震四方:
其一剑九皇,在武帝城头与王仙枝生死对决,逼得对方不得不双手持剑迎战,最终力竭毙命,尸身挺立不倒;
其二西蜀剑皇,独揽西蜀九成剑道气运,孤身守城门,燃尽最后一缕剑意,君臣共赴国难,剑客血洒江湖。
更曾于武帝城借春秋之剑,破空万里斩杀大魔头韩生暄,救下柿子性命。
如此人物,岂能不算剑仙?
白玉高台之上,
苏璟唇角微扬,轻摇秋月扇,语气从容:
“吃剑老祖隋斜古,并非春秋三大剑仙之一。”
“论剑术之精、剑意之深,他确已登峰造极,不逊任何一位剑仙。”
“但他所修,并非纯粹剑道,而是至高天道!”
“说白了,他是借剑悟道、以剑载道——剑只是他叩问天理的媒介,并非归宿。”
“当年剑九皇殒命武帝城,隋斜古单人单剑直闯城头,挑战天下无敌的王仙枝。”
“那不是他对剑术有十足把握,而是笃信自己所参之道,足以压服一切在天道之下的存在。”
“真正的剑仙,是以剑问道、以心铸锋;而他,是以道御剑、以理驱锋。表面相似,内里迥异——本末倒置,故不得列名剑仙。”
“诸位不妨听个比方,便一目了然。”
“譬如当今武当开派祖师张三丰,单论剑法造诣,稳居剑神榜前三,却从未被尊为剑神。”
“原因正与隋斜古相同:张真人所求是大道,剑只是顺手拈来的手段,万法归宗,殊途同源罢了。”
这番话一出,全场哗然。
隋斜古这般惊世骇俗的人物,竟也无缘剑仙之位?
可待听到张三丰的例子,众人又慢慢点头,若有所思。
武当剑术饮誉江湖,若说张三丰剑技粗疏,谁也不信;
但若称他是当世第一剑神,也确实牵强。
换到隋斜古身上,道理如出一辙。
可连他都够不上剑仙门槛,
那真正的春秋三大剑仙,究竟又是何等人物?
“隋老前辈虽非剑仙,却在剑道上登峰造极!还请苏先生细细讲来!”
大厅中,郭嵩阳朗声高呼,豪气干云,引得四下一片附和。
众人对这位吃剑老祖的过往,早就好奇已久。
白玉台上,
苏璟浅啜一口清茶,听着满堂热望,缓缓颔首:
“既然诸位诚意相邀,苏某便如实道来。”
“隋斜古剑道修为早已超凡入圣,只因性情沉敛、不喜张扬,才未广为人知。”
“翻遍他一生履历,真正倾尽全力出手的,仅六战而已。”
“其中三战,正是对阵春秋三大剑仙——与老剑神李纯罡交手时,双方各断一臂。”
“最耀眼一役,当属钜北城外那场终极对决。”
“那一日,黄沙蔽日,雪白长眉随风轻扬,隋斜古两指轻捻一缕银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