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七侠镇。
“书接上回……”
“徐晓率军横扫六国,凯旋而归,立下赫赫战功,受封镇北王……”
同福客栈。
高台之上,苏璟一袭白衣,口若悬河,神采飞扬。
台下十几张八仙桌座无虚席,连过道也被围得水泄不通。
众人摩肩接踵,人人屏息凝神,连咳嗽都不敢大声,唯恐漏听一个字。
可就在人潮之中,一处角落却空出一方清静之地——一张临窗方桌,视野开阔,光线通透。
桌旁摆着四条长凳,却只坐着两位女子。
二人容颜绝世,气韵脱俗,好似工笔重彩绘就的仕女图中走下来的仙子。
只是看着性子清冷,仿佛不染人间烟火。
尤以左侧那位为甚:一袭宫装素雅端方,双眸寒光凛冽,周身似有霜气流转,冷意扑面而来。
正因这迫人寒威,她身周一丈之内竟无人敢近,硬生生隔开一片真空地带。
“姐姐,这苏璟倒真有些真本事,讲的故事比坊间传诵的那些老掉牙话本,鲜活多了。”
右侧女子唇角微扬,声音如清泉击玉。
“文思确有可观之处。”
左侧那位略一沉吟,淡淡应道。
她向来心高气傲,视天下男子如尘芥。
可眼前这白衣说书人,偏偏破了她的成见。
若有老江湖在此,定能一眼认出,此二人正是移花宫两大宫主:邀月、怜星。
两人身负仙魔之体,手握惊世武学。
江湖中人提起邀月,只道四字:冷艳无情!
二人此番南下,原是追剿十二星相中的顶尖高手。
途经七侠镇,本想在这同福客栈暂作歇脚。
谁知这一停,便是半月有余。
根由,全在那高台上说书的苏璟。
初时,二人只觉他相貌出众:白衣胜雪,折扇轻摇,风姿俊朗如谪仙临凡。
纵使与当年名动江湖的江枫相较,也毫不逊色,甚至更添几分清贵气度。
可接连听了数日,竟渐渐被他腹中锦绣所折服。
一部《雪中》故事,竟将江湖万象、恩怨浮沉、刀光剑影、儿女情长,尽数铺陈开来,跌宕处令人热血沸腾,婉转处叫人黯然神伤,竟比她们亲身闯荡过的江湖,还要纷繁真切。
相较之下,市井上那些广为流传的话本小说,瞬间变得干瘪寡味,索然无趣。
“两位宫……客官,您点的碧螺春来了,趁热请用。”
这时,白展堂端着托盘走近,手心全是汗,放下茶盏便匆匆退开,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追。
旁人不识怜星邀月,可他这个盗圣却门儿清——
这二位可是真正手起刀落、血不沾衣的狠角色。
每次上前奉茶,他都脊背发紧,大气不敢喘,生怕一个眼神不对,惹来杀身之祸。
好在这半个月来,两位宫主安分守己,未生半点风波。
柜台后头,掌柜佟湘玉噼里啪啦拨着算盘珠子,眼睛笑得只剩一道缝。
同福客栈开张以来,从没这么红火过。
单是一天的酒水进项,就顶得上从前整个月的营收。
这份热闹,全赖她慧眼识珠,破格收下了苏璟这个说书先生。
起初看中的,确实是那副挑不出瑕疵的好皮囊;
可没过几日她就发现——
比起苏璟这张脸,他肚子里的货,才是真正压箱底的宝贝。
尤其眼下正在说的《雪中世界》,情节奇崛,人物鲜活,听得人欲罢不能。
话锋一转。
“且说那镇北王世子游历归来,行至青崖渡口,忽遭大戟士伏击,危在旦夕。千钧一发之际,一名白衣女子翩然而至,三招两式击退强敌,救下世子——此人,正是江湖胭脂榜魁首,南宫映月!”
高台上,苏璟语调铿锵,字字入耳。
台下听众早已按捺不住,拍案叫绝,喝彩声此起彼伏!
江湖故事,向来是英雄救美居多;
苏璟偏反其道而行,讲了个美人救英杰。
虽则那世子眼下尚显青涩,未立寸功,
可救人那位,却是实打实的绝色——
胭脂榜榜首,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
尤其这“胭脂榜”三字一出,满堂皆是一愣,随即纷纷热议起来。
“胭脂榜?头一回听说这说法,新鲜!”
“莫非是把全天下的美人挨个排座次?”
“哈哈,苏先生这主意妙得很!”
“要是咱们大明江湖也设个胭脂榜,岂不热闹?”
“对对对!干脆再比一比,雪中江湖和大明江湖,哪个地方的姑娘更胜一筹?”
“要真排,榜首非林仙儿莫属!”
“这话不假,林仙儿可是江湖上下公认的头一号美人。”
“苏先生,这南宫映月,比得上咱们大明的林仙儿么?”
“哎哟,您这是拿难题考先生呐!”
“可不是嘛!苏先生熟稔雪中江湖,可大明这边的事儿,怕是连林仙儿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呢!”
台下越聊越热闹,有人嚷着让苏璟当场画一幅南宫映月的画像,好瞧瞧这位雪中第一美人究竟如何倾城;
有人非要他评一评,南宫映月和林仙儿,到底谁更胜一筹;
更有甚者,鼓动他给大明江湖也列个胭脂榜。
众人听了,哄堂大笑,直说这些人听书听迷了心窍。
雪中江湖是苏璟笔下乾坤,自然由他说了算;
可大明江湖的事,哪轮得到他来定论?
单说那位名震江湖的林仙儿,苏璟怕是连面都没照过,怎么评?
高台之上,苏璟听着底下喧闹,嘴角微扬,从容一笑。
“既然诸位对胭脂榜兴致盎然,我便多说几句。”
“雪中江湖的胭脂榜,分为主榜与副榜。”
“主榜仅录十人,但凡上榜者,无一不是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
“副榜则不限人数,但能登榜者,必是风华初绽、潜力十足的年轻姝丽,数量其实极为有限。”
“倘若真要在大明江湖设一胭脂榜——诸位常挂在嘴边的林仙儿,恐怕连主榜第十的位置,都难挤进去。”
“这样的人物,真能跟南宫映月分个高下?”
苏璟话音刚落,仿佛平地炸雷,整座客栈霎时沸腾起来。
起初众人还谈笑风生,听他前几句点评,只当是寻常闲聊。
可一提到“林仙儿”,满堂宾客齐齐愣住,连筷子都忘了放下。
这苏璟,竟真敢替整个大明江湖排“胭脂榜”!
更叫人瞠目结舌的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断言:林仙儿,压根够不上胭脂榜主榜的门槛!
这话放出去,无异于往江湖心口插了一刀。
连最了解他的李大嘴和秀才,也当场怔住,半晌没回过神。
按他们对苏璟的了解,此人向来沉稳持重,从不妄语,哪会轻易抛出这种惊世之论?
“苏先生,这话未免太满了吧!”
“对啊!林仙儿可是公认的江湖第一美人,还能有假?”
“别说咱们大明,放眼六国,谁能在容貌上压她一头?”
“她走遍天下名城重镇,所到之处,人人称绝,怎会连主榜都挤不进去?”
“请苏先生收回刚才那番话,或者亮出确凿的凭据。”
“说得在理!胭脂榜主榜就十个席位,您说她不配,总得举出几个上榜人选吧?”
“就是!既然敢放这豪言,不如现场点几位够格上榜的美人,让大家开开眼。”
“苏先生,咱倒真想瞧瞧——到底谁的姿容,能胜过林仙儿!”
……
台下宾客先是错愕,随即群情涌动,纷纷开口质疑。
矛头直指苏璟,逼他当场列出几位足以登临胭脂榜主榜的佳人。
毕竟林仙儿声名太盛,仰慕者遍布三山五岳。
纵然爱听苏璟说书,可一旦牵扯到心中敬仰的偶像,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柜台后头。
佟湘玉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
她觉得苏璟终究年轻,以为嘴皮子利索、故事讲得妙,就能信口开河。
这一回,怕是要栽个大跟头了。
高台之上。
苏璟神色如常,慢条斯理展开折扇,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江湖辽阔,佳丽如星,林仙儿不过是站在聚光之处罢了。”
“平日随口唤她一声‘江湖第一美人’,图个热闹,倒也无妨。”
“但若正经评榜,便容不得半点偏私,须将天下女子尽数纳入考量。”
“方才诸位问,这世上真有人比林仙儿更胜一筹?”
“那在下就信手列几位,供诸位参详。”
“单说大明江湖——”
“移花宫两位宫主,怜星与邀月,容色之盛,远超林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