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黑猫化人
鬼面王从墙里爬出来的时候，雨水都像是脏了一层。
它断掉的右臂落在积水里，黑血顺着砖缝往外淌。
那张惨白鬼脸扭曲着，裂开的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吼。
疼。
很疼。
可比疼痛更可怕的，是路灯顶端那双银色眼睛。
尊驾还在看。
它输了半招。
输给了一个人类。
鬼面王残余的理智被恐惧一点点挤碎。
它不能就这样结束。
它必须挽回！
杀了这个人类。
再杀了那个站在屏障外的少年。
把所有让尊驾不悦的东西都撕碎。
这样，或许还能证明它有活下去的价值。
【鬼面王：绝望 1630。】
【鬼面王：求生压力 1844。】
【系统评价：目标已进入崩坏式自我证明。】
和平事务所里，姜沐黎趴在枕头上，看着系统面板，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哇……”
这鬼面王真的好努力。
沐黎真的好感动呢。
都断了一只手，还想着加班。
这要是放在她前世公司里，高低得评个优秀员工。
不过赵空城那边就不太妙了。
影子传回来的画面里，赵空城拄着星辰刀站在雨里。
他刚才那一刀确实帅，好像也很贵，贵到他的生命正在像燃尽的纸一样往下掉。
姜沐黎皱了皱小鼻子。
“小黑。”
路灯上，黑猫银色眼睛微动。
“在。”
姜沐黎把下巴压在枕头上，声音很轻。
“他帅完了吗？”
小黑看着雨中的赵空城。
“已经打完了。”
“那你处理剩下的事情吧”
“遵命。”
老住宅区里。
赵空城咧着嘴，想再说两句漂亮话。
可话还没出口，喉咙里先涌上来一口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握刀的手在抖。
不是刚才那种疲惫的抖。
而是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燃，然后迅速烧空。
鬼神引。
这玩意儿是真疼啊。
赵空城抹了把嘴角，低声骂了一句。
“下次谁再说守夜人福利好，我第一个抽他。”
林七夜站在无戒空域外，死死盯着他。
那一刀之后，他本该松一口气。
可他松不下来。
赵空城的气息在变弱。
很明显。
像一盏刚刚爆发出强光的灯，正在飞快暗下去。
林七夜猛地看向黑猫。
“你主人不是说他该活吗？”
黑猫从告示牌旁低头看向林七夜，她没有立刻回答。
一枚金色羽毛从她影子里飘出，轻轻落在林七夜掌心。
温热。
明亮。
像是某种熟悉又陌生的光。
林七夜怔住。
他见过这种光。
那一夜，他在仓库废墟中睁开眼，看见了从月亮上垂落的金色光柱。
看见了六翼炽天使的影子。
“拿着。”
黑猫的声音很平静。
“看清楚。”
林七夜掌心的羽毛亮了一瞬。
隔在眼前的雨幕变薄了。
无戒空域没有消失，可林七夜终于看见了更多东西。
他看见赵空城胸口的纹章在发红。
看见一缕缕像火一样的东西，从赵空城身体里往外烧。
那不是光。
是命。
鬼神引正在把他的未来烧成这一刀之后的余温。
林七夜的手指猛地收紧。
“赵空城！”
赵空城抬了抬眼皮。
隔着雨，他好像看见那小子在喊他。
他想摆摆手，说别一副哭丧脸。
可鬼面王已经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冲向的不只是赵空城。
【鬼面相地】的巨大鬼脸在地面上重新浮现，裂开的嘴一路延伸到无戒空域边缘。
林七夜脚下的雨水突然变黑。
屏障外，一只惨白的鬼手从地面伸出，抓向他的脚踝。
鬼面王想把他也拖进去。
赵空城瞳孔一缩。
“小子，躲开！”
林七夜刚要后退，掌心金色羽毛骤然亮起。
那只鬼手被金光照到，猛地一僵。
下一秒，黑猫动了。
她从路灯顶端跃下。
小小的黑猫落入雨幕。
可落地之前，影子先一步展开。
黑色鸦羽像披风一样从她背后张开，细密甲片在雨中一层层扣合。
林七夜只眨了一下眼。
黑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高挑的黑甲身影。
她站在雨中，银色眼眸平静得近乎冷漠。
鸦羽披风垂在身后，边缘没有沾上一滴雨。
一柄银色细剑握在她手中。
红缨的车刚好冲到街口。
刺目的车灯照进无戒空域边缘。
红缨刚推开车门，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是……”
司小南也怔在原地。
她看见了赵空城。
看见了断臂的鬼面王。
也看见了那道从黑猫变成的人影。
红缨声音发紧。
“小沐的猫？”
没人回答她。
黑甲近卫抬起眼。
她看向鬼面王。
声音很轻。
“表演的不错，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鬼面王浑身一颤。
那一刻，它终于明白。
尊驾不是在检阅它。
尊驾从一开始就是在等。
等这个人类打完该打的一刀。
等它把恐惧、狼狈和丑态全都摆上桌。
然后，清场。
“尊驾……”
鬼面王向后退了一步。
“小的……”
小黑没有听它说完。
她抬起细剑。
雨声忽然消失了。
整条街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平。
【鬼面相地】浮出的巨大鬼脸开始开裂。
颠倒的方向回到原位。
错乱的风声、雨声、杀意，全都被压回地面。
鬼面王的独眼骤然瞪大。
它引以为傲的领域，在这道黑影面前像一张被踩湿的纸。
“影鸦处刑。”
小黑的剑尖轻轻点下。
她身后的鸦羽披风散开。
无数黑色羽影从雨中掠过，绕着鬼面王旋转。
鬼面王想逃。
可它的脚下，一道漆黑门缝已经打开。
门后没有光。
只有古堡深处那种安静、冰冷、像停尸间一样的黑。
鬼面王发出最后一声尖叫。
【鬼面王：恐惧 2820。】
【鬼面王：绝望 3197。】
【鬼面王：崩溃 2764。】
黑色门缝合拢。
鬼面王消失了。
地上的巨大鬼脸也随之碎开，化成一滩被雨水冲散的黑泥。
老住宅区安静下来。
赵空城拄着刀，眼睛一点点瞪大。
他刚刚用鬼神引拼了老命，才斩掉鬼面王一条胳膊。
结果这只猫……
不。
这位黑甲姑娘。
一剑。
把鬼面王处理干净了。
赵空城沉默两秒。
“我现在收回刚才那句天才，还来得及吗？”
林七夜低头看向掌心。
那枚金色羽毛正在发烫。
小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林七夜下意识把羽毛还给她。
小黑接过羽毛，转身走向赵空城。
红缨这才反应过来，冲进雨里。
“老赵！”
司小南紧跟在她身后。
赵空城想抬手表示自己没事。
结果刚抬到一半，整个人就往前倒去。
红缨一把扶住他。
“你用了鬼神引？！”
她的声音发抖。
赵空城咳出一口血，笑得很勉强。
“别这么大声。”
“我耳朵还没坏。”
红缨眼眶一下红了。
司小南看向小黑，眼神复杂。
小黑把金色羽毛放在赵空城胸前。
黑影从她指尖垂落。
金光与黑影交织在一起，像一阵温暖的雨，把赵空城体内正在乱窜的火焰一点点浇灭。
赵空城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胸口那种被烧空的感觉消失了。
肩背处翻开的伤口开始收拢。
断裂的肋骨传来细微的酥麻，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碎掉的地方重新扶正。
鬼神引带来的死意，被那片金色羽毛硬生生抹了下去。
赵空城没有立刻满血复活。
但他活下来了。
真正意义上的活下来了。
小黑收回羽毛。
羽毛表面多了一缕很淡的黑色纹路。
和平事务所里。
姜沐黎眼前弹出系统提示。
【本次神秘单位清算完成。】
【鬼面王累计提供负面情绪值：12431点。】
【米迦勒的羽毛已完成一次命运节点沾染。】
【获得特殊素材：凡尘神域的黑夜回响。】
【系统评价：比单纯神明素材更稀有的是，命运第一次偏移时留下的痕迹。】
还不错，躺着就把钱赚了。
而且，
今晚的小黑，真的很会过日子。
雨夜里。
小黑的身影重新收拢。
黑甲、鸦羽、银色细剑，都化作一团柔软的黑影。
最后落在地上的，仍旧是那只黑猫。
她抬头看向林七夜。
林七夜张了张嘴。
他有很多问题。
这只猫到底是什么？
她的主人是谁？
可话到嘴边，他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赵空城靠在红缨怀里，脸色惨白，却还是看着黑猫，艰难地笑了一声。
“今晚的事……”
他咳了咳。
“看来得好好聊聊了。”
小黑银色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轻轻一跃，跳到旁边的矮墙上。
雨水从她身侧滑落。
她像来时那样安静。
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