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受伤的是我啊！
沧南的夜风有点凉。
姜沐黎抱着小黑，从一片薄薄的影子里探出头。
她脚下是老城区边缘的巷子。
墙皮有些破败，路灯半亮不亮，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这地方看起来很适合发生点什么。
姜沐黎想着。
系统面板浮在她眼前。
【当前区域：沧南市边缘。】
【命运节点活跃中。】
【建议宿主减少高强度干涉。】
姜沐黎认真点头。
“懂，我就看看。”
黛娜窝在她怀里，银色眼睛安静看向巷子深处。
“吾主，前方三百米，有低阶神秘气味。”
姜沐黎眼睛一亮。
“那就去看看低阶神秘。”
系统：“……”
【建议宿主理解“减少干涉”的含义。】
姜沐黎一边往前走，一边很有道理地解释：
“我又不去找林七夜。”
“我只是路过，顺便问问鬼面人会不会害怕，毕竟大家同为神秘，新来的总得给邻居问声好，这怎么能叫干涉呢？”
黛娜的尾巴轻轻垂下。
她又明白了。
主人当然不是真的好奇。
进入沧南，吾主没有去关键人物。
只是从边缘神秘下手，确认本地神秘生活习性、守夜人情况、城市管理等。
再通过一只低阶鬼面人，判断这片区域能不能成为吾主的新猎场。
黛娜低下头。
“小黑会替您观察周围。”
姜沐黎摸了摸她的脑袋。
“乖～”
黑猫耳朵微微一动，毛尖都像顺了一点，“喵～”
巷子深处，下水道井盖轻轻动了一下。
一只粗壮的手掌从缝隙里探了出来，尖锐指甲扣住井盖边缘，轻轻一掀。
铁盖滚到一旁，发出沉闷的响声。
很快，一个魁梧的身影从下水道里爬了出来。
说它像人，是因为它也有头和四肢。
说它不像人，是因为它落地之后并没有站起来，而是像鬣狗一样四肢着地，肩背隆起，体型壮得像一头棕熊。
一条尾巴从它身后拖出，在污水里缓慢甩动。
最扎眼的，是它头上那张狰狞鬼脸。
猩红的长舌从嘴角垂下，舔过还沾着血迹的利齿。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巷子扑了出来。
鬼面人。
姜沐黎看见它的时候，它也看见了姜沐黎。
一人一神秘隔着半条巷子对视。
鬼面人僵了一下。
然后，它那颗不太聪明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很朴素的念头。
小孩，能吃。
它低吼一声，猛地朝姜沐黎扑了过去。
姜沐黎站在原地没动。
她只是好奇地看着它。
鬼面人扑到一半，动作忽然慢了。
它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味道不是血肉。
不是人类。
埋在地狱之门下的味道，里面透出冷雾，台阶下堆着无数比它更可怕的东西。
鬼面人的爪子落在地上，它喉咙里的低吼卡住了。
【低阶神秘产生恐惧反应。】
【负面情绪值 27。】
姜沐黎有些开心，
“真的有啊。”
她蹲下身，把怀里的小黑放到地上，然后对着鬼面人招了招手。
“来。”
“你刚才不是很凶吗？”
鬼面人往后退了一步。
【负面情绪值 19。】
姜沐黎更开心了。
“再凶一下给我看看？”
鬼面人：“……”
它听不懂这句话。
但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白发小孩正在期待什么。
那种期待，让它垂在嘴边的猩红长舌都僵了一瞬。
黛娜蹲在姜沐黎脚边，尾巴慢慢扫过地面。
影子顺着墙根铺开，悄无声息地封住了鬼面人身后的出口。
鬼面人后退时，脚掌踩到影子边缘。
下一秒，它像踩到火一样缩了回来。
【负面情绪值 34。】
姜沐黎若有所思。
“不错啊，很持久嘛～”
她托着下巴，认真观察鬼面人的表情。
“只是，你长成这样，我不太看得出来你怕到什么程度。”
鬼面人又退了一步。
它本能地想跑。
以前遇到强大的守夜人，鬼面人会逃跑。
可现在它第一次觉得即使是那种人类，其实挺正常的。
拿刀的那种人类，会追杀自己。
但起码讲道理。
眼前这个小女孩有点不一样。
她看它的眼神，像小孩看见路边会动的玩具。
【同一目标持续惊吓，收益开始衰减。】
【负面情绪值 8。】
姜沐黎皱了皱小鼻子。
“才8点？怎么肥事，刚夸完你就萎了？”
她看向鬼面人。
“你是不是吓麻了呀？”
鬼面人当然不会回答。
它转身就跑。
黛娜抬起眼，刚想拦截。
姜沐黎却摆摆手。
“让它跑一会儿。”
黛娜动作停住。
银色猫眼里闪过一丝领悟。
主人没有急着处分猎物。
恐惧这种东西，压得太死，猎物会麻木。
放出一点希望，再亲手夺回，恐惧才会重新变得鲜活。
黛娜低头。
“遵命。”
鬼面人狂奔过两条巷子。
它四肢并用，爪子在墙壁上留下几道深深划痕。
身后的白发小女孩没有追上来。
它松了一口气。
虽然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松一口气。
可下一秒。
前方巷口，一颗白色小脑袋探了出来。
姜沐黎眨了眨眼。
“找到你啦。”
鬼面人猛地刹住。
它的脚爪在地面上擦出几道黑印。
【负面情绪值 41。】
姜沐黎看着数字，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放跑再抓回来收益更高。”
鬼面人转身又跑。
这一次，它没有再往黑暗里钻，而是朝有活人气息的方向冲去。
它不想吃这个小女孩！
它想找个正常点的东西。
哪怕是那种拿着能砍死自己刀的人类也行。
远处，一道深红色身影正从屋顶跃下。
赵空城一手按着刀柄，落地时膝盖微弯，视线立刻锁定了巷子里的鬼面人。
“找到你了。”
他追这只鬼面人追了半条街。
这东西从包围里漏了出来，一路钻进老城区。
要是让它进了居民区，今晚麻烦就大了。
赵空城刚要拔刀，眼神忽然一变。
巷子尽头，站着一个小女孩。
白发，黑斗篷，怀里抱着一只黑猫。
看年纪不大。
脸蛋干净得不像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而那只鬼面人，正在朝她扑过去。
赵空城心里咯噔一下。
“小朋友，趴下！”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
鬼面人也看见了赵空城。
那一瞬间，它那颗混乱的脑子里，竟然生出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人类，正常人类，会拿刀的人类！
救我。
它朝赵空城的方向扑得更快了。
赵空城脸色更沉。
在他看来，这只鬼面人见到小孩后彻底暴起，速度比刚才还快。
这畜生是想先杀人质。
“找死！”
刀光出鞘。
鬼面人的内心在这一刻发出了无声呐喊。
不是，你看清楚！
我是在往你那边跑，我不是要吃她，是她在追我！
可惜赵空城听不懂。
拜托。
受伤的明明是我好不好？！
姜沐黎抱着小黑，很自然地往墙边退了半步。
她抬头看向赵空城，眼睛干净得过分。
“叔叔。”
“它好凶哦。”
鬼面人差点当场裂开。
【低阶神秘产生委屈型恐惧。】
【负面情绪值 46。】
姜沐黎心里一动。
委屈了？
还能这样？
她看鬼面人的眼神一下子更亲切了。
好玩。
赵空城已经挡在了她身前。
他没有回头，只沉声道：
“别怕，站我后面。”
姜沐黎乖乖点头。
“嗯。”
鬼面人想绕开赵空城。
它很清楚，眼前这个拿刀的人类很强。
但和后面那个抱猫的小女孩比起来，这人类根本不算什么。
它宁愿被砍一刀，也不想再听见“找到你啦”。
可它一绕，赵空城的判断就更确定了。
这鬼面人还想避开他，继续冲小孩。
赵空城眼神一冷。
“当老子不存在？”
刀锋划破夜色。
鬼面人惨叫一声，肩膀被斩开一大片。
黑血溅在墙上。
它踉跄后退，回头看了姜沐黎一眼。
姜沐黎正站在墙边，抱着黑猫，乖得像刚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小女孩。
如果不看她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好奇。
鬼面人的恐惧再次爆开。
【负面情绪值 53。】
【负面情绪值 62。】
【系统评价：低阶神秘对宿主产生混合负面反应，包含恐惧、委屈、困惑与求救失败后的绝望。】
姜沐黎看得很认真。
这次系统评价还挺细。
原来神秘的情绪也能这么丰富。
鬼面人被赵空城一刀逼到死角。
它已经不想反抗了。
它想不明白。
今天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它只是爬出下水道。
它只是看见一个小孩。
按照以往经验，小孩应该害怕它。
然后跑。
然后被它追。
流程很清楚。
可今晚流程全乱了。
它变成了跑的那个。
它跑去找人类。
人类还砍它。
你们到底谁才是一伙的？
赵空城手腕一转，刀光斜斩。
鬼面人的头颅飞起，滚落在地。
临死前，它最后看见的，是姜沐黎轻轻叹了口气。
“还没问完呢。”
【低阶神秘已死亡。】
【本次收集：负面情绪值 312点。】
【系统评价：目标智慧残缺，单体产出有限。】
姜沐黎眨了眨眼，没有理会系统。
对于这点情绪值她已经不在意了。
既然来了沧南，那么神秘应该会挺多。
她现在对赵空城有兴趣，毕竟，这是原著的重要人物呀～
认识一下吧？
她看向赵空城的背影。
赵空城甩掉刀上的黑血，转身看向姜沐黎。
小女孩还站在那里。
黑猫窝在她怀里，一双银色眼睛冷冷清清。
赵空城本来想说两句安慰的话。
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这孩子太镇定了。
刚才鬼面人离她那么近，她没哭，没喊，连手都没抖一下。
还有那只鬼面人。
它最后冲过来的样子，真的像在攻击她吗？
赵空城回想了一下，眉头慢慢皱起。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小朋友。”
赵空城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凶。
“你家大人呢？”
姜沐黎抱着小黑，乖巧摇头。
“不知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迷路了。”
赵空城看了一眼地上的鬼面人尸体，又看向她。
“刚才那东西，是在追你？”
姜沐黎认真想了想。
“一开始算吧。”
赵空城敏锐抓住了重点。
“一开始？”
姜沐黎眨了眨眼。
她低头摸了摸黑猫脑袋，声音软软：
“后面我也不知道了，它跑得太快。”
赵空城沉默，这回答听起来没问题，但越听越不对。
黛娜缩在姜沐黎怀里，姿态像一只普通猫。
银色猫眼却安静观察着赵空城。
守夜人基层成员，反应速度不慢，判断优先级明确。
遇见弱小人类时，会先保护。
这是大夏官方力量的底层性格。
主人只用一只低阶神秘，就测试出了这一点。
黛娜心中敬意更深。
赵空城还想再问，耳麦里忽然传来急促声音。
“老赵！”
“你那边解决了吗？”
赵空城按住耳麦。
“解决了。”
“怎么了？”
耳麦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震动。
“另外一边出事了。”
“刚才出现了很强的神威反应。”
赵空城脸色一变。
姜沐黎抱着小黑，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看来是林七夜么？
开始了呀。
系统面板无声浮现。
【检测到核心命运节点波动。】
【建议宿主保持距离。】
姜沐黎乖乖点头。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保持距离。
可以。
但就看一眼，总不算靠太近吧？
赵空城收起刀，看了看姜沐黎。
他现在很急。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也不能随便丢在这里。
他沉默两秒，伸出手。
“跟我走。”
“这里不安全。”
姜沐黎抬头看他，笑得乖巧。
“好呀，叔叔。”
赵空城心里那点不对劲又冒了出来。
这孩子都不犹豫一下的么？
怎么感觉就在等着自己问呢？
可他已经没时间细想。
远处夜空里，一缕淡淡的金色光芒悄然散开。
姜沐黎抱着小黑，望向那片光。
红色眼睛弯了弯。
“真漂亮。”
赵空城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姜沐黎立刻低头，声音软软的。
“我说，叔叔你人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