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穷妻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6 +
自动播放×

御姐音

大叔音

萝莉音

型男音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暮春将至。

连日困在冰冷的谢府深宅,凤霞怀身将近足月,肚腹沉甸甸坠着身子,行动迟缓笨重。

府里日日是柳妩与谢舟的温情缱绻,处处是偏向纵容,内宅人情凉薄,势力倾轧,她看在眼里,闷在心底,夜夜难安。

青禾瞧她日渐憔悴,眉宇郁结,生怕怀着胎气闷出病痛,再三向老夫人请示,才求得准许,陪着夫人出城散心。

青石小路蜿蜒绵长,一步步远离高墙深院的拘束。

漫山遍野的蓝花楹开得铺天盖地,如云似雾,层层叠叠的紫,垂满枝头。

风过处,碎花簌簌飘落,落满青石小径。

凤霞扶着腰身,慢慢踱步,素色裙摆轻扫一地落英。

她是谢家明媒正娶的主母,锦衣玉食,荣华傍身,本该是全府呵护、夫君疼惜的孕期。

可没人疼她。

更无人盼她腹中这一胎。

只因这孩子,不是谢舟的骨肉。

走得倦了,凤霞寻了花海旁一方干净青石缓缓落座,抬手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眉眼低垂,满是化不开的落寞。

不远处花田一隅,立着一间简陋土坯农房,土墙斑驳脱落,茅草压顶,院里几畦青菜、几捆干柴、一堆粗木柴禾,清贫简陋,一目了然。

这般吃了上顿愁下顿的穷苦人家,却过得格外幸福。

趁着春日晴好,一对农户夫妇带着幼子在院前闲坐春游。

妇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蓝衫,眉眼温顺;男人常年下地劳作,皮肤黝黑,掌心布满层层厚茧。

他手里攥着一个干硬的杂粮窝头,是这年头乡下最金贵的吃食。

饥荒年月,糠菜果腹是常态,一个实打实的玉米面窝头,已是寻常农户家最好的口粮。

男人低头看了看瘦小的孩儿,犹豫片刻,自己一口未尝,小心翼翼掰下最大最完整的一块,递到孩子面前,嗓音粗粝温厚:“娃儿,你吃,长身子。”

三四岁的稚子小脸蜡黄,看见吃食眼睛一亮,乖乖接过,小口小口啃得认真,吃得满脸满足。

妇人看着心疼,轻声嗔道:“你日日下地出力流汗,本来就吃不饱,何苦又全数让给孩子?你自己也垫两口啊。”

男人憨厚一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是最质朴滚烫的疼爱:

“我是大人,饿一顿两顿不打紧。孩子还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咱家穷,给不了他山珍海味,一口粗粮,总得紧着他。”

简简单单两句家常,没有半分华丽,却戳得人胸口发疼。

最贫苦的人家,最粗陋的吃食,却把世间最纯粹的爱,完完整整给了孩子。

凤霞静静坐在花海那头,遥遥看着这一幕,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瞬间蓄满了温热的水汽。

漫天紫花烂漫,春风温柔拂面。

她住着高门大院,穿绫罗、食珍馐,名分体面样样俱全。

可她腹中孩儿,自始至终,无人期盼,无人惦念。

凤霞指尖轻轻贴着鼓起的肚皮,声音轻哑,随风消散,只说给自己与孩子听:“宝宝,你看,寻常百姓人家,再苦再穷,爹娘都是疼孩子的。”

“唯独我们,无人牵挂,无人庇护。”

青禾立在身后,瞧着夫人孤零零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疼,轻声劝慰:“夫人,郊外风软,可您身子重,不能久坐。外头农家日子清贫劳碌,哪有谢府安稳富贵,您别多想。”

凤霞缓缓摇头,唇角牵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

“安稳?”

她抬眸望着那温馨和睦的一家三口,轻声轻叹:“青禾,你不懂。”

“无人疼的富贵,是最深最冷的囚笼。有人真心挂念的清贫,才是真的圆满幸福。”

“我坐拥一身荣华,却求不来人家最寻常的一点温暖。”

春风簌簌,落紫满肩。

远处农家孩童啃完窝头,甜甜扑进爹娘怀里撒娇嬉闹。

一家三口依偎在春光里,朴素清贫,却暖意融融。

凤霞静静凝望良久,眼底落寞。

她独坐青石之上,手抚沉甸甸的孕肚,周身是满目繁花,心底却是空空落落的凉。

青禾静静立在身后,不敢多言打扰,只时时抬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

正当此时,山道尽头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着竹篮磕碰的轻响。

一个粗布衣裙的农妇,挎着半旧竹篮,弯腰一路捡拾路边掉落的紫花。

妇人看着不过二十七八年纪,衣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细毛,鬓边发丝散乱,被汗水黏在颊边,一双手掌粗糙干裂,是常年劳作、熬尽风霜的模样。

这年月城里粮贵、活路少,乡下妇人趁着花开繁盛,上山捡拾落花,攒多了捆成小束,挑去城门口摆摊售卖,换几文小钱补贴家用,是寻常穷人家勉强糊口的法子。

她起初只顾埋头采花,并未留意石上坐着的贵人,待走近几步,抬眼撞见一身素雅锦缎、气度矜贵的凤霞,顿时脚步一顿,手足无措,慌忙往后退了半步,局促地垂了头。

“对不住、对不住!民妇不知贵人在此,唐突了夫人!”

她语气慌张,眉眼皆是底层百姓见高门的拘谨恭敬,生怕冲撞了大户人家,惹来是非。

凤霞见她惶恐,轻轻抬手,语气温和淡然,全无半分主母架子:“无妨,山野春光本是人人共赏,你只管采你的花,不必拘谨。”

妇人听见她声音温柔和善,没有半分苛责,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却依旧不敢随意靠前,只远远站着,慢慢捡拾地上落紫。

凤霞看着她单薄身影、破旧衣衫,想起方才那家农户粗粮让子的温情,心头微动,轻声开口搭话:“这般好看的紫花,你采来做什么?”

妇人腼腆笑了笑,搓了搓手老实回话:“回夫人,这花颜色鲜亮,捆成一束一束的,拿到城里街边卖。一文两文攒着,换点粗盐、火柴,给家里娃儿换一口粗粮吃。”

“这年头不好活,地里收成薄,不上山找点零碎活路,一家人怕是连稀粥都喝不饱。”

句句朴实,字字都是底层百姓的艰难求生。

凤霞听得心头微涩。

青禾随身带着食盒,本是出门前备好、给夫人解馋垫腹的精致桂花糕点。

凤霞侧身示意青禾打开食盒,雪白瓷盘里,几块软糯香甜的桂花糕干干净净、香气清甜。

她抬手捏起两块,伸手递向农妇:“春日路远,上山采花辛苦,你且尝尝。”

农妇猛地一怔,连连摆手,慌张推辞:“不敢的夫人!这般金贵的点心,民妇哪能吃得!我粗手粗脚,糟蹋了好物事!”

“不过是寻常吃食,不值什么。”凤霞声音轻软,温和坚持,“你整日劳碌,也该垫垫肚子,拿着吧。”

盛情难却,妇人这才红着脸,局促地双手接过糕点,指尖小心翼翼捏着,生怕捏碎半分。

她低头小口咬了一点,软糯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一瞬间,眼底竟泛起一点浅浅的湿意。

她抬起头,真诚又恳切:“夫人真是心善!我活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软和甜润的东西。多谢夫人体恤我们穷苦人。”

凤霞看着她淳朴模样,淡淡一笑:“都是人间吃食,哪有什么贵贱之分。你日子,很难吧?”

妇人叹了口气,不再拘谨,索性在不远处的草坡轻轻坐下,敞开心扉唠起了家常:“难呐,年年难。世道不太平,赋税重、粮价高,家里男人种地,我闲时上山采花、挖野菜,拼死拼活,也就混个饿不死。”

“可再难也得过。家里有个小娃等着养活,大人苦点累点,不算什么。只要孩子平安长大,我就知足了。”

凤霞轻声问她:“日子这般清贫辛苦,你可曾怨过、难过过?”

妇人摇摇头,笑得质朴坦荡,眼底是底层人熬出来的韧劲:“难过肯定有,夜里饿肚子、交不上税的时候,也偷偷哭过。可天亮了,花还得采,活还得干。”

“我虽是穷,可我家男人疼我,孩子黏我。一家人凑在一起有热饭、有烟火,再苦也是暖的。”

“人活着,图的不就是一点人心暖意吗?富贵是福,有人疼,更是福。”

凤霞心口轻轻一颤。

是啊。

有人疼,才是真福气。

她轻声苦笑,低低呢喃:“我倒是锦衣玉食,却不如你活得快乐幸福。”

妇人愣了愣,看着眼前温柔孤寂的贵夫人,小心翼翼开口:“夫人是大户太太,锦衣玉食、住着大宅院,旁人都羡慕您的福气,怎会不幸福?”

“宅院大,人心冷罢了。”凤霞抬眸望着漫山紫花,语气轻得像风,“我腹中怀着孩子,快要生了,可从头到尾,无人挂念,无人问我冷暖。”

“府里热闹满堂,偏偏我母子,孤孤零零。”

妇人听得心头恻然,看着她隆起的肚腹、落寞的眉眼,忽然懂了。

她诚恳道:“夫人,我虽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可我知道,女人怀娃最辛苦。旁人不疼,咱自己疼自己、疼孩子。”

“老天爷给你一个乖乖孩儿,就是最大的福气,不靠旁人,你娘俩也能好好过日子。”

凤霞望着她真诚淳朴的眉眼,心底积压许久的郁结,竟散了大半。

春风漫过山野,紫花落满两人肩头。

凤霞轻轻开口,语气温柔:“今日得你一席话,心里通透许多。往后我若再来城郊散心,可否还能与你说话?”

妇人眼睛一亮,连忙笑着点头,淳朴又真挚:“当然能!夫人若是不嫌弃我粗鄙贫贱,不嫌我山野村妇丢人,往后每次花开,我都来这儿等您!”

Tip:拒接垃圾,只做精品。每一本书都经过挑选和审核。
play
next
close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