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穷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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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爬到正中,后山热浪蒸腾,陈母与陈父汗湿粗布短褂,腰间布巾浸得发亮,筐里的山药才堪堪铺了个底。

陈母时不时往山下陈家院落的方向瞟,一想到凤霞躲在凉屋休憩,心口就堵着一股闷气,锄头砸在土疙瘩上力道都重了几分。

家中土屋之内,屋内窗缝漏进暖阳,落在凤霞的面颊上。

她趁陈老憨蹲在门槛啃粗粮窝头,悄悄摸出枕下的白瓷雪花膏,借着窗边微光,指尖蘸上一点细细抹在脸颊、脖颈。

桂花淡香淡淡散开,原本被农活磋磨略显粗糙的皮肉,瞬时透着水润光泽。

陈老憨啃完窝头回身进屋,闻到清甜香气,瞪着圆眼凑近:“媳妇,你身上咋这般好闻?”

凤霞慌忙把瓷罐藏回枕头底下,敛了神色淡淡道:“许是院边野桂花开了,风吹进来的味道。”

陈老憨脑子愚钝,半点不起疑心,乐呵呵挨着炕沿坐下,絮絮叨叨说着山上的野果,说等傍晚偷偷去河边摘野枣给她解馋。

凤霞嘴上应着,心思早飘去了村外的河道,心里暗暗盘算,午后寻个采猪草的由头,去河滩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再遇上赵家少爷。

挨到午后,日头稍稍偏斜,凤霞扶着炕沿慢慢起身,故作体虚的模样。

陈老憨立马起身要跟着,凤霞推脱:“屋里闷得慌,我去野外割点猪草,走慢些不费力气,你在家看好院门,免得鸡鸭乱跑。”

陈老憨素来依从她,爽快应下,目送她挎着竹篮踏出院门。

凤霞绕开去往农田的正道,专拣僻静的林间小道,一路朝着河滩走去。

行至河边老柳树下,河水粼粼反光,岸边只有几个放牛的孩童,不见赵家少爷的身影,心底难免失落。

她寻了块干净青石坐下,借着河水倒影端详自己的面容,雪花膏衬得眉眼莹润秀美,比起往日灰头土脸的村妇模样,判若两人。

正兀自出神,身后忽然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凤霞心头一颤,连忙拢了拢衣襟,侧身转头。

赵家少爷一身素色长衫,坐着家里拉货的木车,正要去往邻村收粮。

方才远远就瞥见柳树边坐着的女子,肌肤白皙、眉目温婉,和上次仓促偶遇时不一样,周身隐隐带着淡香,不由得叫停车夫,缓步走上前来。

“这位嫂子,是在此处割草吗?”赵家少爷性子腼腆,说话语气轻柔,目光落在凤霞脸上,不自觉顿了顿。

凤霞心跳骤然加快,按着提前想好的软和语气回话,眉眼微微垂着,半遮羞怯:“闲来无事,过来割些猪草,不想碰巧遇上公子。”

二人隔着几步距离闲谈几句,赵家少爷瞧她模样可人,临走时随手从腰间荷包摸出两个铜板,塞到她手里:“些许小钱,买点吃食补补身子。”

冰凉的铜钱落在掌心,凤霞又惊又喜,连连道谢,目送赵家少爷乘车远去,捏着铜板的手指迟迟不肯松开。

这是她嫁入陈家之后,第一次不靠挖野菜、刨山药换来的银钱,来得轻易体面,愈发坚定了她想要攀附豪门、脱离陈家的心思。

待日头西斜,凤霞慢悠悠挎着大半篮猪草返程,怀里藏着两枚铜钱,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刚到院门口,就撞见从后山疲惫归来的陈母。

陈母浑身尘土,腰腿酸胀,看见凤霞篮里猪草稀疏,反倒气色红润、眉眼带笑,当即拉下脸呵斥:“出去大半日就割这么点草?怕不是借着割草的名头在外闲逛偷懒!”

凤霞早有应对,不慌不忙把竹篮放下:“身子还没养好,走不远,能割这些已是尽力。”

陈母正要继续数落,陈老憨兴冲冲从院里跑出来,拉着凤霞嘘寒问暖,拦在陈母身前护着媳妇。

陈母看着自家傻儿子一心偏向外人,憋了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只能恨恨扭头去收拾墙角的山药,心里暗暗打定,明日无论如何,都要逼着凤霞跟着上山劳作。

入夜,等陈家一家人全都睡熟,凤霞躺在被窝里,一边摩挲着赵家少爷赠予的铜板,一边爱惜地拧开雪花膏的瓷盖。

次日天刚蒙蒙亮,破晓的微光透过破窗纸,浅浅洒进昏暗的卧房。

院里已经响起陈母劈柴、生火的动静,锅碗瓢盆碰撞作响,伴着老妇人低声嘟囔的抱怨,不用想也知道,她一早便憋着气,铁定要催凤霞上山挖山药。

凤霞早早就醒了,却赖在温热的被窝里不肯起身。

她侧头看着身侧睡得憨沉的陈老憨,眼底掠过一抹算计。

那满是碎石杂草的后山,风吹日晒磨人皮肉,若是晒得黝黑粗糙,往后再去河边偶遇,哪里还能入得了赵家少爷的眼?

她轻轻往陈老憨怀里靠了靠,伸出纤细的手指,软软扯着他粗布褂子的袖口,嗓音揉得又轻又软,带着几分乡间女子少有的娇怯。

“老憨,我今日身子还是乏得很。”

晨间微凉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她鬓发轻飘。

凤霞昨夜细细涂了雪花膏,一觉睡醒,脸上依旧白皙水润,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看着格外惹人疼惜。

陈老憨本就浅眠,被她轻轻一扯,立马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他脑子愚钝,最吃凤霞这一套软话,一睁眼就看见自家媳妇白白嫩嫩的脸蛋,眉眼弯弯,比村里所有妇人都好看百倍。

他立马坐起身,傻乎乎盯着凤霞,粗声粗气的嗓音放得极柔:“媳妇咋了?哪里不舒服?”

凤霞微微蹙着眉,往被窝里缩了缩,半边身子软软靠在他胳膊上,语气委屈又软糯:“昨日歇了一日,还是浑身酸软,腿脚发软。后山日头太毒,风又糙,我这张脸若是再去晒,再被山里野汉子瞅见,该不好了。”

这话刚好戳中了陈老憨的心思。

自打娶了凤霞,他就把这个漂亮媳妇当成心头唯一的宝贝。

村里谁都比不上他媳妇好看,他日日心里都藏着份傻乎乎的忌惮。

生怕自家这般俊俏的媳妇,被外头过路的、村里闲逛的男人多看几眼,更怕风吹日晒磋磨了她的模样。

一听要上山、要被外人看见,陈老憨立马瞪圆了眼睛,满脸护紧,重重点头:“不去!坚决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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