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公主退婚?我买下了满朝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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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晚间,宫中灯火从宣德门一直亮到含章殿。

四海牙行里的人一下午都没闲着。老掌柜把新琵琶擦了三遍,又把五十两的契据塞进谢听雪袖中,生怕进一趟宫,回来人和钱少一样。

临出门时,他还往沈浪怀里塞了两块肉饼。

“宫宴看着菜多,轮不到你们吃。”

沈浪收下一块,把另一块递给谢听雪。

她没接:“唱前不吃油腻。”

“那我替你吃。”

谢听雪看了他一眼:“你倒很会替人。”

“做中介的本分。”

到了宫中,北戎使团坐在左侧,大晟群臣坐在右侧。三百匹战马已经交割,乌烈的脸色却没有因为输过一次便好看多少。

定远侯府也在席间。

沈瑾头上还缠着一圈白布,坐下时不敢碰椅背。有人提到吞月,他便低头喝酒,像那日飞进水槽的另有其人。

沈崇几次想往昭宁席前凑,都被青鸾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昨日他还当众说长子顽劣,今日若再说父子情深,连他自己都嫌开口太快。

沈浪从侧门经过时,沈瑾恰好抬头。

兄弟二人隔着半座大殿对视了一眼。

沈浪冲他举了举手里的肉饼。

沈瑾的脸当场又青了。

沈浪跟着乐人从偏门进宫,刚走过两道宫墙,便被一名内侍拦下。

“演奏乐器留下,人去后殿候着。”

谢听雪摘下黑纱,按规矩验了脸。

内侍看见烧痕,目光明显停了停。

“她也要上殿?”

沈浪道:“她不上,我来唱。”

内侍上下看他一眼,立刻把路让开了。

谢听雪重新戴好黑纱:“你会唱?”

“不会。”

“那他为何放行?”

“怕我真唱。”

她唇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住。

后殿里,柳如烟已经换好一身月白宫装。礼乐署十余名乐师围在她身后,琴笛鼓瑟一应俱全。

谢听雪这边只有一把琵琶、一面旧边鼓和两串从御马监借来的军铃。

她把东西逐件摆好,手一直很稳。等内侍第一次来催,她才发现自己把同一根琴弦调了四遍。

沈浪把那根弦按住:“再拧就断了。”

“我知道。”

“知道还拧?”

“手闲着。”

沈浪没拆穿她,只把老掌柜塞的肉饼掰下一小块:“不吃油,吃饼边。”

谢听雪这次接了。

柳如烟看了一眼:“姐姐现在换还来得及。”

谢听雪低头摸着鼓边:“你先唱。”

“别后悔。”

宫宴过半,北戎使臣又提起吞月。

乌烈端着酒杯笑道:“贵国昨日靠一个赌徒蒙中马疾,今日不知又要靠谁唱一首歌,替三百匹马送行?”

晟帝没有接他的刺,只道:“宣乐。”

柳如烟率先登场。

琴声铺开时,整座含章殿都安静下来。

她的嗓音比昨夜在牙行更稳,宫调修得精致,唱到“长风过塞”时,连北戎席上都有人抬头。

昭宁听得很认真。她并不讨厌这版《归马》,甚至知道父皇平日更喜欢这种没有血腥气的曲子。

只是唱到“归骑入春门”时,她想起昨日天马场那三百匹带着汗与伤的黑马,总觉得眼前的乐声太干净了些。

一曲终了,大晟席间掌声四起。

柳如烟行礼退下时,目光越过侧幕,和谢听雪碰了一下。没有得意,只有一句无声的提醒:轮到你了。

沈浪站在侧幕后,也不得不承认柳如烟确实值钱。

乌烈却慢慢放下酒杯。

“好听。”

他笑了一下。

“只是听着不像三百匹战马回营,倒像三百位美人坐船游湖。”

北戎席上顿时响起笑声。

礼乐署几名官员脸色发白。

柳如烟站在殿中,手指也微微收紧。她唱得没有半点错,却正因为太漂亮,被乌烈一句话踩住了要害。

晟帝的目光落向昭宁。

昭宁看了侧幕一眼。

青鸾立刻来传:“下一曲。”

谢听雪抱起琵琶,却在碰到那面旧鼓时停住了。

鼓皮上多了一道两寸长的裂口。

送鼓的宫人怕旧鼓受潮,方才把它放在炭盆旁烘了半刻。牛皮受热收紧,原本藏在边缘的一道旧伤便绷开了。

老乐师试着按了按,低声道:“一敲就会破。”

青鸾脸色骤冷,转头便要去拿那名宫人。

谢听雪拦住她:“他不是故意的。旧鼓本就有伤。”

“可马上便轮到你。”

“所以先想怎么唱。”

谢听雪没有追问,只看着那道裂口。

三年前醉仙楼失火前,她也是这样站在帘后。外面客人等着,管事催着,所有人都告诉她不能出错。

火从楼下烧起来时,她仍唱完了半支曲子。

后来她再没上过台。

沈浪拿过鼓槌,在破口旁轻轻敲了一下。

鼓声发闷。

“还能响。”

“一段都撑不住。”谢听雪道。

“那就别撑一段。”

“什么意思?”

沈浪转头看向殿外列队的羽林军。

他们腰间都挂着刀,刀鞘外包着硬牛皮。

《归马》最早本来也不是唱给宫里听的。

他把鼓槌塞回谢听雪手里:“开头用鼓。破了以后,让他们敲刀鞘。”

青鸾皱眉:“御前没有这个规矩。”

“北戎人刚才也没按规矩夸柳姑娘。”

谢听雪望着外面的羽林军,眼神慢慢定下来。

她把琵琶交给乐师,只拿了那面破鼓和两串军铃。

将要出幕时,沈浪忽然拉住她的袖口。

谢听雪回头。

“怕不怕?”他问。

“怕。”

“那就对了。”

“你也怕?”

“我怕三百两飞了。”

谢听雪盯了他一息,抬手把袖子抽回来。

“等我唱完,再跟你算这句话。”

内侍高声唱名。

她抱着破鼓走进含章殿。

没有珠冠,没有宫装,只有一身青衣和半面黑纱。

乌烈看清她的脸,先笑了。

“大晟连歌姬都凑不齐了?”

谢听雪把军铃放在脚边,抬手摘下黑纱。

半张烧伤的脸,彻底露在满殿灯火下。

她没有看乌烈,只将鼓槌落在旧鼓上。

咚。

第一声很沉。

像远处有一匹马,踏过了关外的冻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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