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主感觉自己跟不上眼前这位的思路了。
赵天衍又说:“在下旨,不,下个口谕吧。”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就说朕听闻赵青禾在诗会上大放异彩,三首诗传遍京城,朕心甚慰。
朕听闻赵青禾出身寒微,却不忘初心,这样的才情,这样的意志,理当有赏,
就赏赵青禾银百两,绸缎十匹吧!”
李德全愣住了。
他跟着陛下几十年,什么赏赐没见过?可这种赏法他头一回见。
不过,不管怎么样,陛下这是承认了“赵青禾”这个人了。
以前大家叫她“赵青禾”,可以只当是九殿下的玩笑,
现在,陛下开口了,那就没有那么简单了,甚至,宗正寺都要备案的。
关键的是,陛下是知道这诗不是赵青禾作的啊,还赏了赵青禾?
这是为什么呢?
转念一想,
李德全就明白了,这赏赐看着是给赵青禾的,其实是做给九殿下看的。
也不知明日陛下想让九殿下干什么?还要弄这么一出,看来,可能会让九殿下很为难,
于是,李德全立即说道,
“奴才这就去办。”
想了想,躬了躬身,又问,“陛下,赏赐什么时候送过去?”
“明天。召小九进宫的时候,一并带去。”
李德全应了一声,
赵天衍挥了挥手,李德全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勤政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龙涎香在熏炉里燃烧的细微声响。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目光落在那几首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
清风阁诗会上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京陵城各家的宅邸。
二皇子府上,赵凌煜已经回了府,换了身家常衣裳,坐在书房里喝茶。
杨明远站在下首,手里捏着几张写着今晚那三首诗的纸,
赵凌煜问他:“那些才子们现在什么反应?”
杨明远想了想:“大多数人还没回过味来,只知道那几首诗好,但说不清好在哪里。
有几个平日自负才学的,脸色不太好看,怕是今晚睡不踏实了。”
赵凌煜笑了一声,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九弟那边呢?”
“凡王殿下回南市那间酒楼歇下了。”
赵凌煜点了点头,顿了一下,他忽然开口:“那三首诗,对外就说就是那丫头写的。”
杨明远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煜王会把九殿下的名头抬出来,让九殿下站在风口浪尖上。
可煜王却没有这么做,把名声全推给那个丫鬟?
杨明远想了一下,便明白了。
那三首诗如果被认定是九殿下的,九殿下的名望就会一下子盖过所有人,
那对煜王来说反而是麻烦。
“属下明白。”杨明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他走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赵凌煜靠在椅背里,手里的折扇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重复了好几次。
他在心里把九弟这个人从头到尾重新掂量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看不懂,但是,从今以后,这个人要重点关注。
四皇子府上的灯也亮着。
赵凌骁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沓从清风阁抄回来的诗稿,
他的幕僚陈文远站在一旁,低声道:
“殿下,那几首诗,据说是九殿下口述的,那丫头只是代笔。”
赵凌骁没有接话,又看了一会儿那几首诗,才把那张纸放下,说了一句:
“不,这几首诗不是九弟做的,让人把消息散出去,就说凡王的贴身护卫赵青禾有大才。”
陈文远愣了一下,
赵凌骁继续道:“你再去打听一下,那几个知道内情的才子,让他们闭口,
另外,去联系一下陈福达,让他把本王九弟庄子上的事,不管大小,都要如实上报。”
“属下这就去办。”陈文远应了一声,转身也出去了。
六皇子赵凌桓的府上倒是没什么动静。
他听完诗会的消息,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五公主赵灵瑶和七公主赵灵萱也各自收到了消息,两人反应差不多,
都是听完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
“传出去,就说那三首诗确是赵青禾写的?另外,让知道内情的闭嘴。”
管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八皇子府上,
赵凌骞正在书房里,
他的书房比寻常人家讲究,四面墙都镶了书格,上头密密匝匝排着经史子集,
赵凌骞坐在书案后面,听完诗会上的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反而问了一句:
“那个叫赵青禾的是什么实力?”
周鹤鸣愣了一下。
他在宗门联盟做了十几年联络人,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哪个听完诗会的事,第一反应要么是问诗好不好,
要么是问凡王是不是真的藏了才学,要么干脆哈哈一笑不当回事。
可八殿下问的是实力?
这位不安常理出牌啊。
“殿下,据报……那赵青禾先前只是张府的一个丫鬟,
跟了凡王之后才赐了姓,看着不过十五六岁,
据说以前是三流武者,而且还是一个野路子的三流武者。”
赵凌骞摇了摇头:“不对。她只是三流武者,九弟会让她当护卫?
你见哪个王爷出门带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贴身跟着的?”
周鹤鸣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传回来的消息,那些消息里只说了赵青禾提笔写诗的事,
确实没有提她有没有武艺。
可以前的消息中,这个叫赵青禾的,在张府,确是三流武者,确实是个野路子啊,
就算这些天跟着凡王,有庄子上那些老兵指导,那也才几天,又能厉害到哪去?
赵凌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靠在椅背里:
“换个角度想。她要是真有才学,九弟把她放在身边当护卫?这不合理。”
周鹤鸣没接话。
赵凌骞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叩得不快不慢:“你找个机会,让人去试一试她。”
周鹤鸣皱了皱眉:“殿下,怎么试?
京陵城里,我们的人手有限,而且为了避嫌,联盟那边并没有安排宗师常驻京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