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渊靠在稻草堆上,脸上没什么血色,看见小顺子进来也没动,只是眼皮抬了一下。
这被关在这儿,没有窗户,没有灯,吃食有人送,但除了送饭的人,没人跟他说话。
他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辰,更不知道凡王到底打算拿他怎么办。
他甚至想过,也许凡王已经把他忘了,就让他在这间又潮又暗的库房里自生自灭。
可他好歹是个宗师,就这么死了,也不甘心,可是凡王殿下那要求也太奇葩了,
这让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他也想过,下次凡王殿下来时,他就服个软,誓死效忠凡王,看看能不能保住那玩意,
而小顺子进来后,
也不跟他废话,一招手,两个刀子匠跟着走了进来。
同时又有两个一流武者架住了他,
何渊这才觉得不对,睁开眼,看了看那两个面白无须,腰间挂着皮囊的中年人,
又看了看小顺子脸上那副笃定的表情,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们要干什么?”他问,
小顺子没回答,只是朝刀子匠点了点头。
后来的事,何渊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被封了经脉动弹不得,又被两个一流武者架住,
嘴里塞了一块并不干净的麻布,他挣扎了几下,但经脉被封,内力使不出来,
宗师中期的体魄在几个一流武者手里同样反抗不了,只能认命。
刀子匠的手艺确实好。
几十年在净身房里攒下来的功夫,下手快、准、稳,连麻药都没用,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工夫,事情就办完了。
何渊甚至没来得及多说,
小顺子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反倒对这位宗师多了几分敬意。
这何渊到底是在刀尖上滚过的人,
硬气!
何渊如果知道小顺子的想法,一定会大骂小顺子,
老子那是硬气吗?老子那是动不了。
伤口没要刀子匠处理,小顺子直接找人给何渊缝上了,
又撒上金疮药,用干净的棉布包扎好,退到一旁。
小顺子蹲下来,
把一个手抄本《葵花宝典》从怀里掏出来,亮在何渊面前。
随后,点上了一盏油灯,什么话都没说,
带着刀子匠出去了。他相信这位宗师是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库房的门重新关上,里面暗了下来,但这次灯光亮着,
何渊躺在稻草堆上,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九岁踏入武道,三十二岁入超级,四十岁破宗师,
然后在江湖上闯出“毒手何渊”的名号,这辈子杀过人,被人追杀过,风光过也落魄过。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落到这步田地,
起初,他还是很抗拒的,可是,那二两肉割了以后,
他忽然又想通了。
他要报仇,
他要发愤图强,
他要练好这劳什子《葵花宝典》,然后找凡王报仇。
何渊闭上了眼睛。
库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小顺子在外面等得都快坐不住了,
以为他宁死不屈,正盘算着怎么跟殿下交代。
然后库房里传来了翻书的声音。
小顺子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了一眼,
何渊侧躺在稻草堆上,一只手捧着功法,正在看第二页。
他的动作有些别扭,手翻页很慢,但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烛火很暗,可他就着那点光,
一页一页地翻,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像是在印证什么,又像是在琢磨什么。
小顺子没打扰,退到库房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等着。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库房里的翻书声停了。
又过了一阵,一股微弱的内力波动从里头传了出来。
小顺子虽然只是三流中期的修为,但对内力波动的感知还是有的。
他站起来,推门进去。
何渊盘腿坐在稻草堆上。
他的姿势不太标准,
因为下身有伤,坐得歪歪斜斜,但那股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的气息骗不了人。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嘴唇也不那么苍白了,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胸口起伏的节奏跟普通人不一样,那是内息开始自行运转的征兆。
小顺子愣住了。到底是宗师,这人入门太快了。
何渊睁开眼,看了小顺子一眼,那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功法的效果已经开始起作用了,不光是经脉上的,还有脑子里的。
他看小顺子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蹦出一个念头,
这是凡王的人,凡王的人,就是自己人。
报仇?
不存在的,他现在是凡王的人,跟着凡王有肉吃。
这种感觉很奇妙,
何渊活动了一下肩膀,伸手探了探自己的伤口。
刀口不算大,以他宗师中期的体魄,现在就能下地走路。
他又闭上眼,沉下心,把新练出来的那点内力在体内经脉中慢慢走,
经脉还是伤断的,
他要用这新修的内力,快速修补这些受伤了的经脉,只要经脉修好了一处,
随后连接丹田,
他就可以调动丹田内的内力,修复全身经脉,然后恢复到他的宗师中期实力,
何渊甚至想着。
“只要恢复了宗师中期的实力,我就能更好地为凡王殿下效力。”
何渊脑子里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然后仔细一想,他明白了,他的仇人自始至终都不是凡王,
他的仇人,是三皇子赵凌云,那就是个拎不清的糊涂蛋,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储位,竟然说要刺杀尊敬的凡王殿下,这还得了,
凡王虽说下手狠了点,但事做得敞亮,给了他功法,给他治伤,还许了将来。
两相对比,他心里那杆秤自动就歪了。
他又把《葵花宝典》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门功法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幸亏凡王,
如果不是凡王的人帮他割了,他就见不到这么好的功法了。
凡王真是大好人啊。
这时,小顺子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就走了,把那两一流武者也撤了,
连门都没关。
何渊一愣,
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信任啊!这年代,最难得的就是信任。
凡王殿下实在是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