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禾走后,后院安静了下来。
赵凡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
子时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天上,把院里的青石板照得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在前世,赵凡可没见过这么明亮的月亮。
他站了几息,活动了一下,正准备回屋躺下,院门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赵凡皱了皱眉,现在个时间段,会是什么人来打扰他?
还没开口问,王德茂的声音已经从院门外头传进来了。
“殿下,殿下!”
赵凡这边灯没有熄,很显然,王德茂知道赵凡并没有睡,
要不然,估计他也不会过来打扰,小顺子走到院门口,拉开木门。
王德茂站在门槛外头,身后还跟着个小太监,
“什么事?”赵凡问。
王德茂咽了口唾沫,
“殿下,董天宝回来了。”
赵凡愣了一下,董天宝?他不是跟着大哥往西线去了吗?
“他怎么回来了?他人呢?”
“在庄子门口。”
王德茂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带了16个重伤的弟兄,还有一个……一个活口。”
赵凡脑子里转了一下。“活口?谁?”
“据董天宝所说,是细雨楼的宗师。姓何,叫何渊。
是郭先生让他押回来的,让殿下看看有没有用。”
赵凡沉默了两息。“走,去看看。”
他没回屋穿外袍,就这么穿着一身家常的灰布衣裳,踩着月光往前院走。
前面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引路。
王德茂和小顺子跟在后面,两个人的步子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穿过前院的时候,赵凡看见几个守夜的禁军已经站到了庄子大门口,
火把在夜风里噼里啪啦地烧着,把门口那一小片地方照得通亮。
庄子门口站着几十个人,
并且停着一溜行军床,用粗麻绳绑在两根长木杆上,每一张床都躺着一个伤员。
伤口用布条草草裹着,布条上渗出的血已经干了,黑红色的,在火把下看着像一层锈。
有人在低声哼哼,有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有几个还醒着,看见赵凡走过来,挣扎着要起来行礼,被赵凡制止了。
赵凡从这些行军床前走过去,
有几个他认识,是大哥身边的亲兵,在大哥府上见过一两面。
有个伤了右腿的看见赵凡,嘴唇哆嗦了一下,叫了一声“九殿下”,
声音沙哑,后头的话没说出来,眼泪先下来了。
赵凡点了点头,没停步。
队伍最后头,董天宝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正在啃,
他的僧袍上全是血,同样有的干了发黑,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赵凡,把手里剩下的干粮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
“殿下。”
赵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受伤了?伤怎么样?”
董天宝活动了一下左肩,“属下不碍事,姓何的打了我一掌,带毒的,
属下自己逼出来了七八成,剩下的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赵凡“嗯”了一声,目光越过董天宝,落在他身旁那张行军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人,
手脚都被牛筋绳捆着,手腕和脚踝处勒得紧紧的,绳子陷进肉里,看着就勒得慌。
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袍子上有很多道口子,
但人还活着,胸口在微微起伏,喘气的声音粗重得很,
赵凡走过去,低头看着这个人。
四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面皮白净,留着短须,即便被捆成这样,
也不像是寻常的江湖草莽,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账房先生。
就是那张脸的颜色不太对,一看就是失血过多,看来一路上,董天宝对他曾特别照顾过。
这就是何渊了。
董天宝走过来,“殿下,属下封了他的经脉,一路上也没解开过。”
赵凡点了点头。“郭嘉呢?”
“郭先生留在大殿下身边。他让属下给殿下带封信。”
董天宝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过来。
信封皱皱巴巴的,但封口的火漆完好无损,指印还清清楚楚地按在上面。
赵凡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凡王亲启”四个字,没急着拆,
他把信揣进袖子里,其实是放进了储物戒指,转头看着那16个重伤兵。
“这些人怎么来的?”
董天宝回道,
“雇了村民抬来的。属下怕路上出岔子,一路上都没敢歇,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并且,半路上属下自作主张,给这些村民工钱翻倍。”
赵凡看了他一眼。
这也可以理解,这些伤兵如果不是日夜兼程,说不定很多人根本到不了这里。
于是,赵凡开口道,
“王德茂。”
“属下在。”
“把这些伤兵抬到庄子里去,张君宝在盐坊那边,请他过来给这些人治伤。
再腾几间干净屋子出来,给他们住,让灶上给他们熬些热粥,先把肚子填饱。”
王德茂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晒谷场那边,几十个老兵走了过来,抬着行军床走了,一路上看着特别小心,
他们大多相识,也有昔日同袍,他们生怕颠着床上的人。
伤员们被抬走后,
赵凡朝小顺子道,“你把这些村民也妥善安置一下,给人家把工钱结清了。”
小顺子立即去安排了,那些村民也是喜笑颜开,纷纷表示感谢。
赵凡没有在意。
董天宝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赵凡,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有话就说。”赵凡道。
董天宝深吸一口气。“殿下,属下能不能去看看张君宝?”
赵凡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你是想去看张君宝,还是想去跟他显摆吧?
这话他没问出口,
只是点了点头。“去吧,他现在可能比较忙,你也别打扰他,
等他忙结束了,你俩再叙旧。你正好把你那肩膀上的毒也让他看看。”
董天宝应了一声,转身就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止一步。
赵凡转身回了院子。
回到正堂,赵凡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郭嘉的那封信从戒指里取出来,拆开。
信不长,首先简要的写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