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昊的后槽牙又开始发酸了。
每次去文望天院外晃一圈回来，两边腮帮子就酸得发紧。牙医说是夜里磨牙磨的，但文昊自己知道，是憋的。
他隔三差五就往文望天院里跑，送灵茶、送补药、送珍稀灵材，姿态放得比端茶的丫鬟还低。
文望天始终冷淡。东西照收，好脸没有，更多时候闭门不见。
直到那天傍晚。
他照例去晃了一圈，依旧吃了闭门羹。心情烦闷，绕到后山透气。
然后他看见了。
文望天站在一处隐蔽的树影下，目光紧紧锁着远处杂物间的方向。
那个方向住着苏笑，一个从外地逃难来的废柴书童，连淬体境都没突破。
文昊站在树后，盯着文望天的背影，盯了很久。
他注意到文望天的站姿跟平时不一样：重心微微前倾，右手无意识地攥着袖口，呼吸比平时浅了半寸。
他倾尽卑微、百般讨好，连个正眼都换不来。
一个底层废柴不声不响就得到了大佬垂青。
文昊回到屋里，翻出一瓶从黑市买来的阴寒毒药。
无色无味，入体后缓慢侵蚀经脉。
他攥着那个瓷瓶，手心出了一层细汗，瓷瓶滑腻腻的，差点从指缝里漏出去。
后槽牙又狠狠咬了一下，腮帮子酸得他眼角抽搐。
趁夜色，他摸向苏笑日常打水的那口井。
杂物间里。
苏笑盘腿调息，后背靠着墙，墙上的凉意透过粗布衫渗进肩胛骨。
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
文望天今晚也在。
第二天傍晚，苏笑练完功回到杂物间，口干舌燥。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仰头灌了下去。
水刚入喉。
一股寒意从丹田深处炸开。
像是有人把一整块冰塞进了他的血管里，从喉咙一路冲下去，所过之处经脉像被刀片刮过一样。
手指发麻，膝盖发软，视线断断续续地模糊。
他扶着桌沿想要站稳，心脏猛地一缩。
栽倒在地。
浑身痉挛。
杂物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文望天冲了进来。
他今晚照例来探查动静，尚未靠近就感知到紊乱的气息波动。冲进门一看，苏笑躺在地上，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像有一红一白两条蛇在他皮下疯狂游走。
他快步上前，一掌按在苏笑后心，将内力渡入苏笑经脉。
内力刚一涌入，就被什么东西死死攫住了。
像被什么东西从深处咬住，文望天的内力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
十年的精纯功力，被那股力量一口一口地吸走。
他想抽手，根本动不了——那只手像是被焊死在苏笑后背，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止不住地向外奔涌。
文望天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
但他咬紧牙关，没有挣扎。
苏笑体内。
那团阴寒毒药被一道远古剑意裹住，连同文望天涌入的功力一起丢进了一道无形的熔炉。毒被烧成虚无，功力被打碎重组，锻成滚烫的本源洪流。
洪流朝着苏笑那堵塞了十年的经脉狠狠撞了过去。
第一撞。
练力境的壁垒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
苏笑全身骨骼同时爆出一串密集的脆响，像除夕夜的鞭炮在体内炸了个通宵。十年不曾打通过半条正经经脉的身体，此刻每一根骨头都在贪婪地吞吃着涌入的能量。
文望天清晰地感知到这一幕。
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用了不到四息。
第二撞。
内壮境的壁垒应声而碎。
苏笑的五脏六腑在同一瞬间剧烈震颤。
丹田深处那颗沉寂了十年的气核被本源洪流击中，猛地收缩到极致，然后点燃。
像一颗被丢进油桶的火星，整个丹田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内息自生，五脏六腑开始以一种全新的频率协同运转。
苏笑的胸膛剧烈起伏，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文望天感知到这一切，脸色又白了一分。
不到八息。
第三撞。
兼修境的壁垒在洪流面前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
它甚至不是被撞开的，是被吓开的。
内外贯通，堵塞了十年的经脉在这一刻全线贯通，像一张被点燃的蛛网，从丹田出发，一路烧遍四肢百骸。
灵气不再需要苏笑主动运转，它们自己就会沿着经脉循环往复。
苏笑的身体从内到外散发出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杂物间里的灰尘被震得飘了起来，木窗在窗框里咯咯作响。
连破三境。
淬体、练力、内壮、兼修。凡俗六境，他已占其四。
没有瓶颈，没有滞涩。
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凝固的猪油。
终于，那股力量松开了。
文望天踉跄后退两步，扶着墙壁稳住身形，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
他抬起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苏笑。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
他体内那尊存在，刚才那不是请求——是征用。
也好。
至少苏笑活下来了。
这十年功力就当交了学费。
他扶着墙，把呼吸调匀。
往后不再试探了。
这小子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苏笑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掌心的纹路没变，手指的长度没变，但攥拳的时候关节不再咯吱作响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挤的酥胀感，像春天的泥土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开了。
每根手指都充满了劲道，他试着张开再攥紧，反复三次，掌心里甚至隐约能听到气流被挤压的细微嗡鸣。
他放下手，笑了。
不是得意，是一种“你看，我就说心态能破万难“的笃定。
“砺心篇说得明明白白。磨难来了，债就还了。过去十年受的所有苦，今天一次性还清了。“
他轻轻握了握拳。
“我心态到位了，突破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文望天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行吧。你觉得是磨难还债，那就是吧。
反正那十年功力，他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跟那本破书有什么关系？
但他不敢说。
苏笑盘腿坐在床上，感受着经脉中奔涌不息的灵力。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通畅，每一个毛孔都像被温水泡开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无敌的门槛。
识海深处，那道封印裂纹无声扩大了一分。
暗处，那个被他无意中抢走了大佬关注的天才少爷，正把一瓶新的毒药揣进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