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仍咔哒、咔哒向前走着。
季初莹站在门边，安静看着她。
放在办公桌上的工牌显示，那位女老师姓赵。
办公桌后的赵老师见她迟迟不开口，嘴角又往上翘了翘。
“怎么不说话？”
“是忘了把行李带来，还是——”
“根本没有行李？”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赵老师的声音兴奋地拔高了些。
办公室里没有人动。
可姜暖分明听见，眼前那被一摞文件遮挡的办公桌下，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摩擦。
像是有什么东西将指甲贴上木板，缓慢地刮了下。
姜暖移开视线，不再盯那张快咧到耳根的嘴。
忽然，她想起刚才季初莹说过的话。
【咱们刚刚还在宿舍见过面，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宿舍。
姜暖抬起眼，看向赵老师。
“行李在宿舍。”
赵老师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姜暖继续道，“我刚刚先去宿舍放了东西，才来报道。”
赵老师的眼睛眯了起来，“放在宿舍？你怎么证明？”
姜暖转头看向门边，“季初莹可以作证。”
季初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她眨眼的速度慢得不正常。眼皮合上后，隔了整整一秒，那双黑沉沉的眼珠才重新露出来。
随后，她笑了起来，“对呀，她的行李还堆在床边呢。”
赵老师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忽然只剩下挂钟的声音。
咔哒。
咔哒。
办公桌后，赵老师半张脸仍旧被竖起的文件遮着。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先看了看姜暖，又转向季初莹。
眼珠移动时，头却纹丝不动。
几秒后，她终于放下文件，抬起头。
赵老师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一点点淡了下去。
像猎物到嘴边了，又不得不松口。
“原来如此。”
她点了点头。
“既然行李已经放进宿舍，那不算违规。”
“回去取吧。材料不齐，学籍核验不能继续办理。”
看来，所谓的“学籍”没办法靠糊弄一两句就拿到。
不如先回宿舍看看。
既然季初莹敢说她的行李在那里，说不定宿舍里真的存在一个属于“姜暖”的行李箱。
虽然还不知道打开后，里面是些什么……
她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赵老师的声音，“等一下。”
姜暖脚步一停。
赵老师随口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又是问题。
姜暖还没开口，门边的季初莹已经笑着替她答道，“她叫姜暖。”
赵老师缓缓抬起头，“……姜暖？”
姜暖点了点头，“是。”
赵老师猛地拉开办公桌最下方的抽屉。
动作快得几乎有些失态。
……看这位老师的反应，她的名字难道会触发什么隐藏剧情？
赵老师在里面翻找了两下，拿出一个边角已经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正面有两个字：姜暖。
“原来是您。”
她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那股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兴奋劲儿没了，语气一下子变得恭恭敬敬。
“您怎么不早说。”
姜暖没有回答。
她不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敬称是什么好事。
比起想把她抓成违规者的老师，眼前这个仿佛早已认识她的女人，反而让她不安。
“您的学籍，不需要走普通报到流程。”
老师已经拆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双手递到她面前。
“资料一直替您保留着。”
“身份核验通过。”
老师看着她，又笑了起来。
“欢迎入校。”
姜暖迟疑片刻，确认战术手套还裹得严实，才伸手接过。
……这是什么情况？
她就报了个名字，这关就过了？
这禁区有点简单到不正常。
她低头看手中的文件。
【学籍证明。】
【姓名：姜暖】
【学号：0001】
【学籍状态：保留中】
【入学日期：三年前】
【监护人：白思远】
*
姜暖把学籍证明折好，放进衣服内侧口袋。
白思远会出现在监护人一栏，她还能勉强理解。
在那段被封存的白家岁月记忆里，他可能的确是她的监护人。
可入学日期为什么是三年前？
这份被标注为保留中的学籍，像是早在三年前，就有人替她在这所不存在的学校里，留好了位置。
她没和季初莹一起走。
独自沿着记忆里的方向，朝宿舍楼走去。
如果这座校园真的完全来自她穿越前的记忆，那么宿舍区就在校园的西侧，距离这里并不算远。
这时头顶悬挂的广播，传来一声尖锐的电流音。
滋啦——
姜暖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广播中，是一连串混乱的碰撞声。
像有人撞翻了桌椅，又不耐烦地踹开了一扇门。
“什么身份核验，老子才不去当什么新生。”
祈年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
熟悉的嚣张语气，中气足得很。
姜暖悬着的心落回去了点。
“喂？”
广播那头传来两下拍击麦克风的声音。
“能听出我是谁吧，我和哥在——”
话没说完，广播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祈年的低声抱怨。
“哥，你打我干什么？”
短暂的杂音后，祈岁温和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们在我的办公室等你。”
“路上记得，不要随便回答陌生人的问题。”
广播再次安静了下来。
校园里，那些原本各自忙碌的“学生”齐齐停下动作，机械地抬起头，望向广播站的方向。
人群里有几道身影无声伏低。
它们四肢着地，关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贴着地面飞快爬向广播站。
祈岁没有说集合地点。
但在这座校园里，一个医疗官口中的“办公室”会在哪里，答案几乎不需要猜。
校医务室。
他特意提醒她不要随便回答陌生人的问题。
说明他们已经碰到过规则。
可她刚才回答了季初莹的问题，至少到现在，都没有触发任何异常。
还是说，她漏掉了什么更关键的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