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远处的骑兵，齐风把斩马刀横在身前，对着身后吼了一声：
“传我命令，所有戍兵上墙，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刘四带弓手压到正面墙后，先射后排，不要管前排！”
张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齐风那坚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身回去传令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五百骑兵已经在齐家村口外三百步列好了军阵。
齐风站在拒马后面，第一次看清了对方全貌。
三列横队，间距均匀，马背上的人全都带着铁盔，大戎标志性的弯刀别在马鞍侧面，长弓背在身后。
他们没有像都马寨的戍兵一样乱哄哄的，也没有发出兴奋的呼喝，所有人都安静地坐在马背上等待着命令。
这一看就不是大隋边军能比的，不是上次那种试探性的十二游骑，这是来真打仗的，这才是大戎真正倚仗的实力。
这也是为何大隋即便有着丰厚的国力支撑，也打不出去镇西关，到了平原上，这些铁骑就是大隋步卒的噩梦。
刘四从墙头探下半个身子，声音低沉：“齐爷！我数过了，后排至少有三百骑兵，前排是探路的，他们估计想把咱们的弓箭耗空。”
齐风点点头，目光扫过正面列阵的骑兵，又往齐家村南墙的方向瞟了一眼。
齐家村南墙在村尾拐角处，从正面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的戍兵现在恐怕已经连刀都握不稳了。
七百戍兵，真正上过战场的不到两成，大部分人连血都没见过。
村外，为首骑兵抬了一下手臂，前排骑兵同时催马。
马蹄声从一开始的零碎变成整齐一片，最后宛若奔雷，朝着村口压过来。
齐风蹲下身子，手搭在拒马的木桩上，隔着木头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他身后二十个斩马刀手全都蹲在拒马后面，刀横放在地上，每个人都紧绷身体，等待着他开口。
一百步！
五十步！
骑兵距离齐家村越来越近。
“弓箭手，放！”
听到齐风的命令，刘四从墙头起身。
三十支箭同时射出，越过前排骑兵的头顶，精准钉进后排还没来得及散开的队形里。
三匹马中箭倒地，后排的阵型微微一乱，但前排的骑兵已经冲到了拒马跟前。
战马被拒马桩挡住去路，不得不减速昂首，而就在这一瞬间，齐风猛然暴起。
“杀！”
二十把斩马刀从拒马缝隙间同时贴地扫出，刀光贴着地面画出一道弧线，紧接着十几匹马的马腿同时被砍断。
马嘶、人喊、刀锋入肉的声音混成一团，最前排的骑兵整排栽倒，人和马在地上滚成一堆，后面的骑兵被堵在路口，冲不进来也退不回去。
斩马刀手没有贪功，第一轮扫完，所有人立刻后撤蹲回拒马后面，动作熟练得像是练了一百遍。
墙头的弓手立刻补上第二轮箭，把那些从马背上摔下来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骑手挨个点名。
好在经过这些天的训练，齐风手底下的兵不说都是神射手，但十支箭也能保证命中六支以上，而在如此近的距离更是能够做到百发百中。
霎时间，这五十骑先锋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就被打散了，死伤一片。
活着的人退了回去，留下二十多匹倒在地上等死的战马，还有十几个爬不起来的伤兵。
村口先是安静了一会，紧接着齐家村内爆发出一阵吼声。
戍兵们从墙上探出头来，有人欢呼，有人叫骂，那股压在头顶上一整天的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瓦解。
原来这群骑兵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对付，有齐风在，看来这群骑兵也攻不进来。
这是七百戍兵心中的想法。
然而齐风没有跟着喊，他蹲在拒马后面，把刀上的血往裤腿上抹了抹，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重新整队的骑兵。
五百骑兵只折了二十来个，还有四百七十骑在外面，对方的阵型没有乱，士气也没有垮。
为首的骑手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面无表情地挥了一下手，剩下的骑兵重新列阵，再度分成三股。
齐风见状心里一沉。
领头者的心理素质远不是之前那些骑兵能比的，对方明显是要改战术了。
“刘四，让戍兵把所有弓箭都集中到正面！南墙只留刀盾手，弓手全部调过来！”
齐风对着刘四喊了一声，下一刻从墙头上递下来十几个箭壶，加上原有的，正面弓手手里勉强攒够了三十支箭的存量。
但齐风心里门清，这三十支箭根本挡不住三波骑兵轮番冲锋，他真正的底牌还得是拒马后面的二十把斩马刀。
可是在四百七十骑兵面前，这二十把刀又能撑几轮呢？
与此同时，福兴县县衙里，钟韶站在地图前已经快半个时辰没动了。
赵通川从外面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到的军报，脸色十分难看。
赵通川把军报放在桌子上，声音干涩：
“青石坳那边的斥候回话了，这次来的是斛律家的兵，隶属斛律族长的直系附庸部族，不是普通的游骑。”
钟韶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有多少人？”
“五百，但后面有没有援军还不知道，斥候看到青石坳就往回跑了。”
钟韶的手指按在地图上齐家村的位置，由于按得太用力，地图都凹进去一块。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先闭上再睁开。
“齐风那里只有五十个能打的，七百戍兵全靠他一个人压着......五百骑兵......”
钟韶没有把话说完，但赵通川也听得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赵通川沉默了一会，低声说了一句：“要不要让他先撤回来？”
钟韶摇摇头。
“撤不回来了，他现在在齐家村，骑兵半个时辰就能推进过去，说不定现在已经到了，若是撤必死，他现在守着，还能拖一阵。”
钟韶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能拖多久，就得看他自己了。”
赵通川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点，那上面标着三个字。
齐家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