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是开春,但寒风依旧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放眼望去,黄土高原上斑斑点点的积雪,像是大地未愈的疮疤。
就在这片苍茫之中,讨董会盟的檄文如约而至,传遍了大河南北。
酸枣城下,十路群雄的旌旗遮天蔽日,号称十五万大军,推举了袁绍为盟主,声势浩大。
丁原看着手中的战报,哭笑不得。
事情好像与自己记忆中的不一样。
先锋已抵达鲁阳?
长沙太守孙坚?
破虏将军?
这官职与自己的并州牧一样,都是袁家兄弟上表奏请的。
明眼人一看便知,孙坚的背后靠山是袁术,和自己都是依附于袁家的势力。
在这场讨董会盟中,真正上阵厮杀的,其实就是他们这些马前卒。
“主公,斥候急报!”
张辽大步走入,“白波军与南匈奴联军在河东与牛辅激战数月,牛辅不敌,正向河内郡败退!”
“好!天助我也!”
丁原猛的一拍案几,许攸定下的计策,此刻正在完美复刻!
董卓的主力被死死钉在河内和鲁阳,洛阳守备空虚,这正是摘桃子的最佳时机!
“传我命令!”
丁原霍然起身,“点齐七千兵马,出兵河内!”
眼下,上党郡的几处关隘都要留下兵马守卫,郡治壶关也给张杨留了三千士卒。
这七千人,是他丁原现在能调动的全部家底,也是他赌上身家性命的筹码。
吕布、张辽各率五百精锐骑兵为先锋,铮亮的铁甲在寒风中铿锵作响。
高顺领五百精骑殿后,双边马镫在清晨的阳光中泛着寒光。
丁原自己的亲兵也扩充到了三百人,配备牛皮两裆铠,皆能左右开弓。
这不到二千精锐骑兵,就是丁原现在最大的依仗!
并州军、凉州军和幽州军。
这是大汉公认最善战的三支边军。
可惜的是,并州地盘最小,兼之地贫人少。
导致并州军的人数一直是最少的。
可是,丁原没有时间慢慢积蓄力量。
战机稍纵即逝!
想要一举翻身,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大军浩浩荡荡进入河内郡,距离黄河北岸不足五十里,探马来报,前方吕布和张辽遭遇牛辅败军,二人已率军迎敌。
丁原闻言大惊,生怕两人兵少吃亏,急忙招来成廉统率中军,自己带着亲兵赶去接应。
路上又有探马来报,孙坚在鲁阳击退董卓数万兵马,正向梁县进军。
好!
现在董卓两面对敌,两面皆败。
对自己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关东联军十来万人,董卓必定要调集主力对付他们,洛阳城守卫空虚,破城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丁原不由得加快速度,现在哪里还有时间与牛辅纠缠,必须速战速决!
换马狂奔,不消片刻,便远远看见前方白茫茫的黄河。
河岸边,黑压压的乱军像无头苍蝇一样,胡乱奔逃。
吕布和张辽率领着麾下骑兵,像两股银色狂风,正肆意收割对方溃兵。
丁原只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自己的太阳穴。
视野的边缘开始泛红,一股嗜血的冲动从胃里翻涌上来,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抽出佩刀。
这是来自吕布的反噬,每当他战意昂扬时,这种反噬便会影响内心,让丁原几欲发狂。
就在这时,怀中的元辰图突然变得滚烫!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元辰图中一道金色的光芒,遥遥飘向远处的乱军之中。
诡智元辰!
贾诩!
丁原心中狂跳。
当初在天井关时,他与贾诩失之交臂。
后来从樊稠口中得知,贾诩是牛辅麾下的主簿。
就是他!
自从那次许攸拜访过,丁原算是领略到了这个时代的名士风采,也时常感觉惋惜。
自己麾下,吕布、张辽、高顺、张杨,几人皆是熊虎之将。
可唯独缺少了一位能明辨大局、给自己拿主意的谋臣。
偏偏许攸却并非十三元辰之一,又是袁绍的发小,无论如何也不会归附自己。
那么贾诩,就是眼下自己最迫切要收服的元辰。
丁原强忍住心中的暴虐冲动,死死盯着那道金光,领着亲兵飞奔。
“快!千万不可让贾诩死于吕布箭下!”
前方的乱军正惊恐逃命,忽然发觉北面又冒出一支生力军,顿时乱成一团。
不少人慌不择路,干脆踏上河面的坚冰,转头向南岸跑去。
一团黑色人影在广阔的白色冰面上飞奔,就好像是放在案板上的鱼肉。
吕布和张辽好像两匹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立刻调转方向。
狼骑从两侧包抄过去,如同一柄张开的铁钳,要彻底吃掉这股溃兵。
空中箭矢纷飞,狼骑们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随意杀戮,就好像回到黄土高原上纵马嬉戏。
眼看溃兵一个接一个倒在冰面上,丁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他的目光停留在跑得最远那个人身上。
那人身型瘦弱,长袍早已破破烂烂,在冰面上连跑带滑,狼狈不堪。
是他!
元辰图中的金光准确无误地指向那人的背影。
丁原心头振奋,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瞅准方向追去。
眼看着与贾诩的距离已近在咫尺,丁原正要伸手去抓,突然,心中暴虐之气徒升,顿生警觉。
眼角瞥见,一道红色闪电从后方疾驰而来。
赤菟马!
糟糕,吕布追上来了!
丁原暗叫一声。
转头看去,只见吕布正带着笑意,轻描淡写地张弓搭箭。
一道黑光一闪而过,直奔贾诩后心飞去。
“别杀!”
千钧一发之际,丁原顾不上寒风灌入口中,拼命大喊,可是喊声立刻就被淹没在震天的马蹄声中。
眼看箭矢就要贯穿贾诩的后背,丁原双眼通红,双脚甩开马镫,纵身凌空飞扑!
当~
一声脆响。
箭矢打在丁原的铁甲上,崩碎数块札甲片,嵌入内层的皮甲,刺破了背后的肌肤。
疼痛传来,但丁原浑然不觉,刚刚倒地就急忙探出左手,死死抓住贾诩的脚踝。
“咳~咳~”
丁原胸中气血翻涌,却死死不肯松手。
贾诩转过脸来,惊恐万状之下,狠狠踹开丁原的手掌,连滚带爬地向前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