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青梅消失五年后,顾医生再度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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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入口的警戒线外面。

蒋朵朵带着几个穿白大褂的规培生站在路边,正抬头往这边张望。

蒋朵朵穿了一件崭新的白大褂,胸口别着这次学术交流会的参会证,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医生也挂着同样的证件。

她显然是刚开完会,看到手机上的消息赶过来的。

或者说。

她一直都在关注着姜芽这边的动向。

蒋朵朵走进片场。

没有跟姜芽打招呼。

径直走到侯玥的担架旁边,蹲下来查看了心电监护的便携数据,然后站起来对旁边的秦岳说:

“秦老师,侯玥的情况我了解,上次住院就是我负责记录病程的。这次的发作比上次轻,但保险起见还是应该送医院做个全面评估。”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专业而冷静。

条理清晰。

俨然一副合格住院医师的模样。

秦岳点了点头,跟救护车上的急救医生交代了几句。

蒋朵朵转身准备走。

路过姜芽身边的时候停了半步。

她偏过头,目光在姜芽脸上停了一下,嘴角挂着一个意味分明的笑。

不是得意。

不是挑衅。

是那种:“你看,他的生活里到处都有我的影子,而你没有”的隐晦宣告。

“姜芽姐,辛苦了。”

蒋朵朵说。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客客气气的四个字。

听话听音。

却是在说:在他身边的人是我,能光明正大站在他科室里的人是我,而你永远只能隔着一条走廊、隔着半条马路、隔着一整个片场,远远地看着。

姜芽站在片场的遮光板旁边,拄着拐杖,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到没有人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因为。

某人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墨色归来》上海站的拍摄提前收了工。

侯玥被送去医院观察。

黄明涛让大家先回酒店休息。

姜芽回到酒店。

洗了把脸。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

然后换了件干净衣服,拄着拐杖下楼去餐厅吃早餐。

酒店的自助餐厅在二楼。

落地窗正对着黄浦江,早晨的阳光铺满整个餐厅,刀叉和瓷器碰撞的声响混着咖啡的香气。

姜芽端着餐盘站在水果台前。

正犹豫是要蜜瓜还是西瓜。

余光扫到餐厅入口处走进来一个人。

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右手随意地端着一个托盘。

他昨晚显然也没睡好,眉骨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那双眼睛还是又深又沉。

他往前走了一步,也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

餐厅里所有的声音——

咖啡机的蒸汽声、刀叉的碰撞声、隔壁桌客人的上海话聊天声,一瞬间全部退潮。

他盯着她。

昨晚她靠在走廊落地窗边,对黄明涛笑的那个画面还钉在他脑子里,洗衣房里她那句“它比你勇敢多了”也钉在他脑子里。

她盯着他。

昨晚蒋朵朵的“沪市走起”也钉在她脑子里,刚才在片场那句“姜芽姐,辛苦了”也钉在她脑子里。

四目相对。

怒火四射。

姜芽端着餐盘的手微微收紧。

顾承野端着托盘的手指节泛白。

两个人隔着半个自助餐厅,像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中间隔着水果台、面包篮、一位正在专心致志夹培根的陌生住客,以及昨晚到今晨积攒的所有的醋意、愤怒、不甘和谁也不肯先低头认输的倔强。

自助餐厅开到九点半。

姜芽和顾承野都是在最后一刻踩着点进来的。

两个人都严重缺觉——

她昨晚在走廊跟黄明涛聊完回房后,又抱着电脑改了一整夜的剧本,他则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羊数到了天蒙蒙亮。

横竖都是因为对方。

横竖都睡不着。

取餐区空无一人,菜品已经被扫荡得七七八八。

姜芽拄着拐杖走到热食区,目光落在最后一份煎培根上——

孤零零的几片,边缘煎得焦脆,是她就喜欢的那种火候。

她伸出夹子的同时。

另一把夹子也从对面伸了过来。

两把不锈钢夹子在培根上空相遇,差点碰出一声脆响。

她抬起头。

他低下头。

四目相对。

隔着一盘已经发凉地培根。

姜芽先收手,退后一步,话里带着熬夜改稿的起床气,和昨晚攒到今早还没消化干净的醋意:

“顾医生请。毕竟您悬壶济世,吃饱了好决定别人的生死。”

顾承野夹起那几片培根,手腕一转,却放进了她的盘子里。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做一台迷你手术。

他放下夹子,话比手术室的不锈钢还冷:

“那你更得吃饱。毕竟你笔下的人物,生死全凭你一时高兴。我们医生救一个,你们编剧杀一片。”

这话说得刁钻。

换了平时姜芽只会觉得他在抬杠,但今天不一样。

她昨晚亲眼看见侯玥倒在自己面前,而她除了打急救电话和蹲下来垫个外套之外束手无策。

那种无力感还在她胸口堵着,被他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

她脱口而出,语气里有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尖锐:

“我杀的都是纸片人,不像你,一个签字就能给人开膛破肚。”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空气凝固了。

顾承野眼底翻涌过一丝极深的受伤。

这是他不愿提及的痛处。

那年他还是住院总科室。

一个病人家属跪在他面前求他做一台不可能成功的手术,他坚持了不该坚持的原则,拒绝了。

病人没撑过那个晚上。

后来科主任在晨会上拍着桌子骂他冷血。

他只说了一句“医学不是慈善”。

出了会议室,一个人在楼梯间里坐到半夜。

这件事除了秦岳和沈聿,没有人知道。

他眼底的受伤只翻涌了一下,然后迅速地、彻底地被冷漠冰封。

他把夹子轻轻放回餐盘边缘,金属碰撞瓷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取餐区里格外刺耳。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把手术刀划过皮肤,不怎么疼,但血是一滴一滴往外渗的。

“是。所以我该签字放弃治疗的,是我自己。当初就不该认识你。”

他说完这句话。

端起托盘转身走向咖啡机。

背影像一堵永远不会为她打开的门。

白衬衫的下摆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晃动。

右手上那道新添的伤口还没结痂,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红。

姜芽站在原地。

盯着盘子里那几片培根,边缘焦脆,正是她喜欢的那种火候。

她不知道他是记得还是凑巧。

以前她每次跟他去吃自助早餐,都要抢在他前面把培根夹走,因为她喜欢煎得老一点的,他觉得那是在吃焦炭。

两个人为了最后一盘培根的归属权能掐一个早上。

那时候他总是故意跟她抢。

抢到了又全拨进她碗里。

说难吃死了都给你。

她不知道,这盘培根是他今天早上唯一动手拿过的东西。

他自己盘子里只有两片全麦面包,连黄油都没涂。

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姜芽端着托盘在靠窗的角落里坐下,把那几片培根夹起来咬了一口。

凉地。

但确实是她喜欢的焦脆口感。

她嚼着培根。

看着落地窗外黄浦江上慢悠悠驶过的货轮,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不是气他说话刻薄。

是气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她恨自己这五年练就的尖牙利齿。

恨自己明明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却没来得及把话收回去。

她正对着窗外发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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