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的清清爽爽，眉眼温柔，正是适合拿来回忆青春的类型。
典型的白月光长相。
可宋西瑾总觉得，陆虞要说的事可能跟这个李思越无关，或者说没多大关系。
车子在县城里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处老居民区门口。
“宋先生，是这里吗？”
司机问他是不是这里，宋西瑾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眼导航，确认地址无误。
他让司机把车靠边停着，自己却没立刻下车。
外头又开始飘细雪，一个穿红色棉袄的小孩从院门口跑过去，手里拿着打火机和炮仗。
后面跟着个大人喊他慢点。
年味正浓着。
宋西瑾掏出手机，点开陆虞的微信头像。
对话框里躺着陆虞发来的好几条消息，从上飞机前到现在，陆虞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他发一条。
宋西瑾一条都没回。
他坐在车上，打了好几行字又全删了。
最后锁了屏幕，把手机往兜里一塞，直接推开车门。
算了，来都来了。
反正陆虞要把楼栋号和门牌号告诉他了，直接去吧。
他深吸一口气，踩着地上刚聚起来的一层薄雪往小区里走。
陆虞在厨房帮陆母摘菜。
他坐在小板凳上，把茼蒿菜叶一片片掰掉，也不着急，时不时和陆母聊一句。
口袋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摸出手机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陆虞，我是李思越，我现在在你家楼下，可以下来见见吗？我有话跟你说。」
陆虞皱了皱眉。
原主的手机里早就没了李思越的号码，看来对方是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隔着挂满霜花的玻璃往下看。
李思越果然站在楼下，就在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树旁。
他还穿着那件浅色羽绒服，领口露出一圈米白色高领毛衣，身形清瘦，安安静静地站着。
偶尔朝楼栋口张望。
今天是大年初二，楼下来来往往全是走亲戚的人，有牵着孩子的，有拎着礼盒的，热热闹闹。
陆虞不想在家门口弄出什么动静，更不想让陆母瞧出端倪。
正好，他也想找个机会跟李思越把话说清楚。
他和原主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对如今的陆虞来说，李思越只是原主一个面容模糊的旧时人物，对他只是陌生人。
他更不想因为这件事，再让远在京市的宋西瑾心里不舒服。
“妈，我下去一趟，有个老同学来找我。”
陆虞跟陆母打了声招呼，抓起门口衣架上的羽绒服穿上，拉链拉到顶。
陆母从厨房探出头：“谁啊？这大冷天的。”
陆虞说：“就以前高中的同学李思越。”
陆母“哦”了一声，似乎还记得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他呀，那你快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陆虞应了声好，推门下了楼。
走到单元门口时，冷风裹着细雪迎面扑来。
李思越就站在对面的树下，看到陆虞出来，他微绷的肩膀明显松下来，嘴角往上抬了抬，几乎看不出来。
他小声开口：“陆虞，你来了。”
声音很轻。
陆虞点点头，走到李思越半米外，语气淡淡：“边走边说吧。”
李思越跟上他，两人并肩往小区门口走。
陆虞始终和他保持着一人的距离。
雪已经小了下来，只有零星几片落在肩头。
谁都没有先说话。
最终还是陆虞先打破了沉默：“你来找我有事吗？”
李思越抿了抿唇，塞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握了一下。
他偏头看向陆虞，声音里带着点试探：“陆虞，没事儿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我们以前关系那么好，只是大学四年没见，你就全忘了？”
李思越说完自己先笑了，有点勉强。
当年说以后别联系的人是他，如今眼巴巴找上来的也是他。
陆虞没有生气，也没有嘲讽，只清淡地看了他一眼：“我没忘，不过那时候年纪小，很多事当不得真。”
李思越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一直觉得很抱歉，当年拒绝你的时候，话可能说得太重了。
后来我也想联系你，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时候会想，要是那时候我……”
他忽然停住了，没把后半句说下去。
陆虞没有接话，只安静地走着。
李思越像是鼓起很大勇气，又开了口：“你还记得高三那年冬天吗？有一次我值日晚了，你就在校门口等我，手里还揣着两个烤红薯。
那会儿天特别冷，还下雪了，你鼻尖冻得通红，还把大的那个给了我。”
他说着，语速慢下来，像是陷入了属于他的回忆，“还有一次，我体育课摔破了膝盖，是你背着我去的医务室，后来你每天中午都帮我带饭，还骗我说是你妈做多了。”
李思越说这些时，眼睛里浮起一层光，带着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他偏过头，看向陆虞：“你当初对我那么好，整整三年，我不信你都忘了。”
陆虞听他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记忆属于原来那个陆虞，是十几岁的少年用尽笨拙方式去喜欢一个人的证据。
他只是继承了这具身体和那些断续的画面，却无法替旧主再动心一分。
陆虞停下脚步，侧过身，认真看着李思越。
“李思越，我没忘，那些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但都过去了。”
“那时候的喜欢是真的，后来放下也是真的，我们早就不是高中时候的我们了。”
李思越的眼睛暗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垂下眼，手指在口袋里攥得发疼。
好一会儿，他才哑声说：“我知道，可我看到现在的你，还是忍不住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拒绝你，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陆虞回答得很快，没有迟疑。
他不需要给李思越留下想象的空间，更不会为了宽慰对方而模糊现实。
“即使你当时没有拒绝，我们大概也走不到今天，我们想要的东西从来就不一样。”
李思越猛地抬头，眼圈已经有些发红。
张了张嘴，想要争辩，可对上陆虞那双平静透亮的眼睛，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陆虞说的是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