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衣衫在拉扯中有些凌乱,额角渗出一抹血色,是方才磕在石头上留下的。风吹过来,她有些冷,肩膀细微地缩了一下。
萧无寂抬手,解开身上的墨色大氅。
衣料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闷的弧度,兜头罩在檀晚音身上。厚重的织物带着他体温的燥热,还有那股常年不散的松墨与药草香,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可还没等檀晚音松一口气,一只手已经扣在了她的后颈上。
五指收拢,力道有些重,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
“为什么一个人来这?”萧无寂压着嗓子,声音里淬着未消的怒意。
檀晚音后颈被捏得生疼,指尖在披风底下攥成了拳。
她不能说实话。
自己本来是要送信给燕寻的。燕寻是唯一可以想办法带她们母女离开京城的人。
若是让萧无寂发现这件事,以他的手段,燕寻的仕途,乃至整个燕家的安宁,都将不复存在。
“席上太闷,出来透透气。”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慌乱,“没成想碰上了平阳侯府的小公子。”
“透气?”萧无寂冷笑了一声,扣在她后颈的手指又紧了半分,“透气透到这荒凉的后园来?阿昊呢?我让他跟着你,你把人甩开,就是为了在这跟人拉扯?”
檀晚音抿着唇,不再言语。
萧无寂看着她这副顺从却抗拒的模样,心头的燥郁更甚。他扯着她的后颈,半拖半抱地将人带离了荷塘。
偏院的厢房门被重重推开。
檀晚音被推进屋里,脚下一绊,险些跌倒。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摔上,紧接着是门栓落锁的刺耳声响。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得屋里半明半暗。
萧无寂站在门边,身形高大,几乎将所有的光线都挡在了身后。
“信呢?”他问。
檀晚音心头一震,强自镇定道:“什么信?我不明白侯爷的意思。”
“不明白?”萧无寂往前迈了一步,皮靴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在浆洗房待了半个时辰,买通了倒泔水的婆子。檀晚音,你真当这侯府上下,都是瞎子?”
他站得极近,身上的药香混着危险的气息压下来。
“你给燕寻写了什么?嗯?让他带你走?还是让他去救你那个病秧子母亲?”
檀晚音后退一步,脊背撞在坚硬的桌沿上。
“我没有。”她咬着牙,死不承认,“我只是托人给母亲送些药材。”
“送药材需要避开阿昊?送药材需要找燕寻的门路?”萧无寂抬手,指尖用力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檀晚音,你是不是忘了,你母亲的命,现在攥在谁手里?”
下颌处的骨头仿佛要被他捏碎,檀晚音疼得眼眶有些发热,却生生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顾云起在席上失态,是因为你。燕寻在廊下等候,也是因为你。你倒是好本事,一个新科状元,一个镇国公世子,都围着你转。”萧无寂的眼底渐渐染上一层诡异的猩红,那是他头疾发作的征兆,“你身上这股味,是不是也给他们闻过?”
他俯下身,埋首在她颈窝处,贪婪而疯狂地吸纳着她身上特有的那股苗疆体香。
那香气像是一剂猛药,暂时压制住了他脑子里如针扎般的剧痛,却也点燃了他骨子里最深沉的占有欲。
“侯爷,放开我……”檀晚音挣扎着,双手推拒着他的胸膛。
可她的力道在萧无寂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萧无寂单手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整个人压了上来,将她牢牢禁锢在书案与他的身体之间。
“放开?”萧无寂的声音变得低哑而破碎,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放你去找燕寻?还是回那个顾云起身边?”
“檀晚音,你想都别想。”
他的头疾发作得越来越厉害,眼前的视线开始重叠,记忆也开始出现断层。
在这个时候,他的理智在迅速流失,只剩下本能的偏执。
他只知道,怀里的这个女人是他的。她的香气是他的,她的身体是他的。谁要是敢伸手来抢,他就剁了谁的手。
“我没有想走……”檀晚音看着他有些涣散的瞳孔,知道他已经陷入了失控的状态。
这个时候的萧无寂是讲不通道理的。
她只能顺着他,否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真的?”萧无寂的吻落在她额角的伤口上,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温柔,“那把信给我。”
檀晚音闭了闭眼,悄悄从书案上拿了一个纸条,捏在手里递到他面前。
萧无寂劈手夺过,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火星猛地窜了一下,将那纸吞噬殆尽。
看着那团灰烬,萧无寂眼底的暴戾才稍微平息了一些。他重新将檀晚音抱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是我的。”他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声音低沉而偏执,“谁也带不走你。”
檀晚音靠在他的肩头,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
她听着这些话,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因为她知道,等明天天亮,头疾退去,萧无寂醒来之后,又会变成那个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首辅大人。
他会忘记今晚的失控,忘记这番近乎疯狂的表白,甚至会因为发现她试图逃跑,而给她施加更严酷的惩罚。
他的深情,只存在于发病时的混乱里。
清醒时的他,只有权谋和算计。
“侯爷,药效快过了。”檀晚音轻声提醒,声音里透着一股麻木的疲倦。
萧无寂仿佛没听到她的话,只是将头埋得更深。
"我会……娶你。”他在她耳际呢喃,字字清晰,“……娶你进门。”
檀晚音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毛月亮,没有应声。
屋外的风穿过窗缝,发出一阵呜咽声,将那盆火灰彻底吹散在黑暗里。
他的呼吸沉下去了,手臂的力道一节地松,却没完全放开。
檀晚音维持着被箍住的姿势,一动不动。窗纸上那片月光偏移了半寸,又偏移了半寸。她数着他的鼻息,等他彻底睡沉。
“娶你……”
梦呓。尾音含混,拖进了鼻息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