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找内行人了解情况，果然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这些细节没有真正的内行人点出，自己根本不可能想到。
选择一位还没有自己商船的徽商作为向导，陆辰也是仔细考量过的。
此时的东海之上，从事海贸的海商主要分为两个派系，福建帮和徽州帮。
后来称霸东海的几位枭雄，也都是来自这两个地方。
如今双屿岛的初代首领金子老和他副手李光头，就是福建人。
取代金子老成为二代首领的许栋，则是徽州人。
汪直也因为与许栋是同乡，后来才加入了许栋的商帮。
这个时候，汪直应该还在内陆做生意，尚未正式下海，但大概也在蠢蠢欲动，考察贸易线路了。
双屿港在徽商的圈子里，应该早已不是秘密。
这位徐姓徽商已经见识过海贸的巨大利润，但还没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商船，只能支付高昂的运费，与别人拼船。
他一定对迅速积累资金，弄到一条自己的商船充满渴望。
当然也就无法拒绝自己伸出的橄榄枝。
因为陆辰雇佣他充当此次双屿之行的向导，开出了让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交易顺利完成返航之后，直接将这条千石遮洋船送给他作为酬劳。
这条船是在扬州购买的，不过五百两银子，在陆辰眼里根本不算什么，而且返回临清时也不可能将它带回去。
反正也要处理掉，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若是此行顺利，没出什么幺蛾子，那就说明这人还是比较靠谱的。
将这条船送给他，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结下一段善缘，亲手扶植起一个新的海商船主。
今后派秦放独自带手下送货到双屿交易之时，也能有个照应。
有什么徽商圈子内部的消息，也可以通过他的关系打听。
甚至在将来，还可以通过此人与同为徽商的汪直等人建立联系。
“多谢徐兄提醒，这里是舟山，船只众多，想要买条福船想必不难。”
陆辰先是向徐姓青年拱了拱手，然后转头吩咐秦放，
“明日你就带上几个人，与徐兄一起去码头看看，有合适的船就买下来。”
见陆辰如此爽气，眼都不眨一下就敲定了买船的事，徐姓青年也暗暗点头。
看来今日运气还不错，真的遇到了一位豪商。
原本自己还计划再积攒两年本钱，去南方定制一条福船，没想到接这一趟向导的活，就能一步到位了。
“陆船主，等买到了船，将货物转移到福船上，咱们就可以出发去双屿港了。”
商量完买船的细节之后，徐姓青年开口道，
“不过，不要从岑港直接走舟山内海水道南下。
这条路上时常有定海卫和观海卫的巡逻哨船，虽然这帮卫所兵都知道双屿港是怎么回事，甚至我还听说他们自己也偷偷和双屿的“澳主”们做生意。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以检查为名上船索贿。
陆船主和秦兄弟都是生面孔，要是咱们的船被这些兵油子拦下，恐怕会被狠狠敲上一笔。
而且，贩运西洋货的船从北边过来，也会让双屿“澳主”们的哨船起疑。”
“徐兄弟的意思我明白了。”
陆辰点了点头，
“咱们就从外海绕过整个舟山群岛，绕到双屿港南边。”
“如此最好。”
见陆辰认可了自己的计划，徐姓青年继续道，
“从南边入港，看起来就是从南洋方向过来的船了。
进港的时候，会有“澳主”的哨船来引水，同时也是查问咱们的来历。
咱们就说是从南洋搞到了一批西洋舶来品，因为仰慕“澳主”许栋头领大名，专程来双屿拜见。
许栋头领也是双屿的几位“澳主”之一，地位仅在大“澳主”金子老头领之下。
对于徽州同乡，许栋头领一向是欢迎的。
我一口徽州话，应该能取信哨船上的人。
当然，最主要的是，船上的货得真是西洋舶来品，经得起验货。”
“在进港之前，还要验货么？”
秦放开口问道。
“这是自然。”
徐姓青年点了点头，
“陆船主是第一次去双屿港做生意，既无沿海势家牵线，又无海商作保。
要想顺利进港，必须得拿出点什么，让哨船上的人相信你们真的是去做生意，而非朝廷的探子。
这船西洋舶来品，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东家，您看这？”
秦放看向陆辰，小声道。
在岑港登岸之前，陆辰就已经让这次带出来的十几名锦衣校尉全部改口称自己为东家。
秦放可是很清楚船上东西的价值的，这是临清琉璃工坊一个半月产出的全部精品水晶琉璃器，总量足有七百多件。
若是按照临清城里的零售价，价值高达十五万两白银以上。
哪怕如今是打算趸卖给双屿海商和余姚谢家，单价至少也有四五十两，仍然是一笔巨款。
如此高价值的东西在入港之前就露了白，恐怕会招来觊觎。
“那就给他们看！”
陆辰稍微沉思了一会，
“如今要想顺利入港，就必须拿出点诚意来。
东西露白了也不要紧，咱们登岛之后，不要自己寻找买主，直接求见许栋头领。
只要他能同意咱们的条件，价格上也不太过分，咱们就将所有货物全部趸卖给他。”
十日后。
六横岛，岑山脚下一座宅院内。
“真是后生可畏啊！”
许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看陆船主不过弱冠之年，竟能自行在大明境内找到出货渠道。
陆船主说得对，既然大明境内已经有了人在出货，若是许某人把这些琉璃器也卖到内地，东西一多也就不金贵了。
你们的条件，许某人答应了。
这五百件西洋琉璃器，我全部卖给佛朗机人和倭人，绝不会卖到大明境内。”
“既然许头领如此爽快，在下理应投桃报李。”
陆辰也将杯中酒一口喝掉，
“这批琉璃器就按许头领开的价格来，总计白银二万两。
按照约定，今后每隔半年，这位秦管事就会来双屿一趟给许头领送货，每次大概两千件西洋琉璃器。
在下也保证，每年在大明境内的出货量，不会超过给许头领供货数量的一半。”
“如此甚好。”
许栋再次举杯，
“这价格掉下去，对你我都不是什么好事。
能与陆船主这样精明的商人合作，是许某之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