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反清:从被迫成为白莲教徒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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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不放火,如锦衣夜行——蔡联。

下午时分,崔家寨塘浓烟四起,烈焰燎天。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五好青年,蔡联本没有放火的习惯,但留下这处关卡,就等于留下一处设施完好的兵站。

后续绿营兵就会以此为桥头堡,不断积聚和恢复有生力量进山追捕。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索性还是一把大火烧了干净。

随即一行五人一马,正式踏进了一望无际的秦巴山脉。

官方著述对郧阳的十万大山是这么描述的:

“溪流湍激,崖迳险崎。”

“径路盘曲,山多峭峻,重岩叠巘,险阻天成。”

蔡联通过切身体会,表示以上并非虚言。

进山的第一感觉,就是路很难走。

这种难走不是官道的坑坑洼洼,也不是乡间小路的狭窄敝塞,而是路上碎石太多,稍不注意就可能割破鞋底伤及足趾,甚至打滑、崴脚、踩空。

而道路两旁除了绵延不断的山崖,就是深浅不一的嶙峋沟壑,一旦发生意外,危险程度不言而喻。

所以蔡联不得不牵辔徐行,唯恐马失前蹄。

与之相反的,则是这片原本号称原始森林的地方,已然遍布人类活动的足迹。

肉眼可见,近处山林基本砍伐殆尽,山体大都裸露出了黄褐色的地表,这种土地无疑是贫瘠薄收的。

尽管于此,山山岭岭、沟沟坳坳之间,衣衫褴褛的山民仍在不知疲惫地刀耕火种。

准确来说,这些人应该叫做棚民。

因为山民大多在山间还有几间房屋,不管是木屋还是土坯茅草房,好歹也是房子。

但棚民却真的只有棚。

要不是王保指出那是棚,蔡联差点闹了大乌龙。

他路上有些腹急,不曾想这大山之中竟然满是人烟。

出于后世习惯,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意思脱裤子解手,猛地看到路旁有个低矮无比的破草棚,还以为是间废弃的厕所,正准备进去大解,却被王保一把拦住。

当知道那间小的当厕所都有些勉强的棚子,居然是容纳一家数口的“家”时,蔡联咽了口唾沫。

他终于知道,棚民为什么叫棚民了。

而一路走来,所有能够看见的山林和土地间,基本没有几间像样的房屋,绝大多数都是类似的草棚,甚至还有比草棚更为简陋的地窝子。

蔡联一度以为那只是菜窖或地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眼下还没到教科书上写的嘉庆朝,但白莲教徒已然随处可见。

更明白了后世史学家为什么将这次起义命名为白莲教“大”起义。

望着泥泞污秽的草棚里,几个紧紧瑟缩在一起、浑身不着片缕的孩童,蔡联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从怀里摸出十几枚铜钱,轻轻放在地上,顺带关上了茅草扎就得棚门。

“天色不早了,找地方歇脚过夜,顺便商量商量在哪落脚。”

吩咐完这句,蔡联扶了扶腰间长刀,转身大步离去。

“诶。”

四人齐应了一声,抓紧跟上。

身后随即响起一阵抢夺的动静,隐隐还夹杂着孩童的哭泣与呜咽。

不知不觉,通红的太阳已经把大半个身子塞进了山脊线,山风带着日间最后的余温,吹拂在五人一马的面庞。

到了傍晚时分,一颗青冈树下,五人席地围坐。

蔡联独踞一方,其他四人紧紧挨着一起。

几块随手捡来的碎石,垒成一个简陋灶台,上面安放着一口铁锅,下方燃烧的树枝正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郧阳大山里的棚民日复一日,都是这么生火做饭的。

但不同的是,他们锅里煮的是掺着苞谷碴的野菜稀粥,而王保等人面前炖的却是满满一大锅猪下水。

入伙的第一顿饭尽然是猪下水。

想起白日间承诺晚上肉食管够的豪言壮语,蔡联有些赧然。

但他也没办法,眼下正值夏季,下水和内脏是最易**的肉食,必须尽快食用。

在见识了白日的情景后,浪费无疑是最大的原罪。

至于那些鸡鸭鹅,则搭了一个圆锥形的熏烤棚,正在用刚砍下来的新鲜松柏枝点燃熏制,整头猪也尽数分割成大块猪肉,用厚厚的盐巴抹得严严实实,腌制起来。

为了抢在天黑前干完这些活,蔡联等人直到这个点才吃上饭,晚上也得露天过夜。

好在四人已经快一年没尝过肉味,他们不会、也不可能嫌弃这顿来之不易的美餐。

一阵晚风拂过,熏肉味、腌肉味、煮熟的下水味,三种风格迥异的味道搅作一团,很难说是好闻还是怪异。

但浓郁的肉香却是实打实的,馋得四人满口生津,喉头不自觉地上下滚动,肚子响得像打雷一般。

肉食近在咫尺,却没有一人伸手。

所有人都在看着篝火对面的那幅年轻面庞,等待着指令下达。

不是这几人天生温顺服贴,也不是蔡联浑身散发着令人钦倒的王霸之气。

而是白天他们路过且目睹了那三具尸体。

单就尸体而言,其实他们并不畏惧,这玩意他们见的多了,穷苦贫乏的大山里哪天不死上个几十人。

除了老死的很少见到,像什么摔死的,病死的、饿死的,被打死的,比比皆是,其中并不乏死状凄惨者,但他们都不曾畏惧。

无他,司空见惯罢了。

但这三具尸体不同。

这三具尸体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被同一个人所杀。

并且死法也不尽相同。

一个被贯穿了前后,腹部留下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一个头颅被火药铅子轰得粉碎,无头尸身格外震撼。

一个死相狰狞,那对失去色泽的眼珠里仍透露着无尽的恐惧。

哪怕四人中最为大胆的胡大海,一想起官道中央血流成河的情景,以及三名绿营兵死不瞑目的模样,都不禁浑身发寒。

摊上这么一位武力超群、杀人如麻的首领。

饿算什么?

不过蔡联倒是没想到这一茬,也不知道四人已经畏他如虎。

晚饭拖延至今,是因为他实在是拿不准这清朝的粮食猪有没有寄生虫,卫生检疫合不合格,所以只能寄希望于长时间的高温闷煮来杀菌消毒。

他可不想官兵还没杀过来,自己人却因为吃坏肚子先倒下一半。

在这缺医少药的大山里,拉肚子绝对不是所谓的小毛病,再健壮的汉子,只消拉上几次肚子,即便不死也会彻底失去战斗力。

“应该是差不多了……”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蔡联嘀咕了一句,他也饿得够呛,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招呼开动。

“好了,都动筷吧。”

皮二毛迫不及待就要伸手,王保却狠狠拍打了他的手背,又不知从哪摸出一双新削的木筷,弯腰递到蔡联手上,恭声道:

“大当家的先请。”

王保比蔡联大了二十岁左右,论年纪都可以当他叔了。

而此刻,此人却面带讨好,弯着腰,用双手递过来一双崭新的筷子。

蔡联终于察觉到了此间气氛的微妙,他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就随手接了过来。

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他知道,这双筷子不仅仅是筷子,而是代表着四人对他头领地位的承认与畏服。他没有用言语威胁,也没用暴力逼迫。水到渠成之事,只可顺,不可逆。

这里是鞑清朝,这样做只有好处。

不这样做的才是异类。

蔡联不想当异类,他想干的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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