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辽东沦丧前夜,率军兵谏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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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府正堂,酒席已撤,炭火尚温。

昨夜觥筹交错的喧嚣早已散尽,满桌的残羹冷炙,被仆人们悄无声息地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紫檀木的茶案。

茶案上摆着两只官窑青瓷盏,盏中龙井舒展着嫩绿的叶片,茶汤清澈透亮,热气袅袅升起。

正堂里只有两个人。

臧式毅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暗青色的缎面长袍,手里端着茶盏,姿态从容,面色红润。

他的手指轻轻叩着茶盏的盖子,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节奏不紧不慢,透着一股志得意满的从容。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那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金丝眼镜,面容清瘦,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像是一位彬彬有礼的大学教授。

但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却时不时闪过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他端茶的动作极为讲究,三指捏盏,手腕微倾,一看便知是受过严格的茶道训练。

在日本军方,这种训练是情报军官的必修课。

石原莞尔。

关东军作战主任参谋,大佐军衔。九一八事变的真正策划者之一,日本陆军中少有的战略天才。

在真实的历史上,就是他的一纸作战计划,让东北三省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全部沦陷。

而此刻,这个本该坐在旅顺关东军司令部里,对着地图运筹帷幄的人,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奉天城臧府的正堂里。

两个人的谈话显然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茶盏里的茶水都续过了两道。

“石原先生,”

臧式毅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贵我两方既已达成共识,有些细节,臧某还想再确认一下。”

石原莞尔微微一笑,放下茶盏,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后平铺在茶案上。

那是一张满洲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记。

北至齐齐哈尔,南至旅顺,东至朝鲜边境,西至热河,整个东北三省的军事部署在地图上一目了然。

“臧主席,”

石原莞尔的声音不急不缓,中文说得字正腔圆,甚至带着一丝京腔,“大日本帝国向来言而有信。”

“关东军司令部已经做出正式决议,只要满洲政府宣告成立,你......”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奉天的位置轻轻一点,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臧式毅。

“就是满洲国的国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臧式毅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了脸上的表情。

国相。

这个称呼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花,像是有人在除夕夜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臧式毅给张家当了大半辈子的幕僚,从张作霖到张学良,从张学良到张学铭,三代人,他永远都是那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受够了。

国相,这两个字就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他的心门。

但他毕竟是臧式毅,是那个在前清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吏。

他把茶盏放回桌面,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微微皱了皱眉,露出了一丝顾虑。

“石原先生,皇军的诚意臧某自然不会怀疑。”

“只是目前奉天的局势尚不明朗,张学铭虽然远在凤城,但那边的战事随时可能有变数。”

“更何况于学忠的十九万大军已经出关,王以哲部也在向奉天移动,皇军方面……何时能够到位?”

石原莞尔的笑意更深。

“臧主席不必多虑,关东军第二师团主力,共计一万三千人,已经在旅顺集结,昨夜便已乘坐火车启程北上。”

“按照行军速度,最迟今天傍晚,先头部队便可抵达奉天南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旅顺向北划了一条线,指尖划过辽东半岛,划过盖州、海城,最后停在奉天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万三千人,全部是帝国精锐。”

“配有炮兵联队、骑兵联队和航空队,火力足以碾碎任何抵抗。”

他的声音里带着傲慢,“于学忠的十九万人听起来唬人,但群龙无首,根本不足为惧。”

“至于张学铭,他的主力都在凤城,等他在凤城和第19、第20师团缠斗的时候,第二师团已经稳稳地扎在奉天了。”

“到时候,木已成舟,我们掐断他的后勤,他张学铭就是有三头六臂,也翻不了天。”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隔着袅袅的水汽看着臧式毅,声音放低了下来。

“只要我们皇军进驻,奉天城的一切,军政、财政、人事、防务,全部由臧主席一言而决。”

“关东军绝不干预满洲地方行政事务。”

“这是帝国对满洲的一贯政策,臧主席应该很清楚。”

臧式毅的瞳孔骤然放大了一瞬。

他端起茶盏想要掩饰,但手指捏着盏盖的时候,盏盖在盏沿上磕出了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奉天城的一切全部由他一言而决,这句话比“国相”更让他心跳加速。

他不是不知道日本人的承诺有多脆弱,但此时此刻,在这个他距离权力巅峰,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刻,他不愿意去想那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茶盏放到案上,正要开口说话,一阵巨大的喧哗声突然从大门口的方向传来。

“咔嚓!砰!!”

一道木料碎裂的巨响,伴随着铁器撞击的铿锵声和杂乱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然后是一个女人尖利的哭嚎声,瓷器被砸碎的脆响。

喧哗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大门的方向一路碾压过来,所有的阻拦都被摧枯拉朽地撞开。

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臧式毅腾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他脸上的从容和笑意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反了!反了天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枪,朝门口咆哮,“谁吃了豹子胆,敢到臧府撒野?”

“管家?管家呢?死哪去了?把人给我拦住!”

门口没有人回答他。

就在他怒吼的余音还在正堂里回荡的时候,一个灰头土脸的老管家,连滚带爬地从照壁后面冲了出来。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他刚冲到正堂门口,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在青砖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老爷!不好了!少帅......少帅回来了!”

“什么?”

臧式毅的脸色刷地变了,那是从骨子里涌出来本能的惊慌。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刚才的威风气势荡然无存,手里的枪抖得厉害,枪口在半空中乱晃。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满脸惊恐。

石原莞尔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

他的脸色比臧式毅好看不到哪里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里低声骂了一句日语,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左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摸向腰间的南部式手枪。

他看向臧式毅,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责难的冷意:

“臧主席,你不是说张学良在凤城吗?你不是说奉天城里万无一失吗?”

“我……我不知道……他应该在凤城的……张海鹏的人呢?张海鹏呢?”

没有人回答他。

就在他准备质问的时候,正堂的大门被撞开。

两扇半寸厚的榆木门板轰然倒塌,门轴从石臼里脱出来,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碎木屑和灰尘漫天飞舞。

紧接着,两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从门外涌了进来。

他们个个身着深色作战服,钢盔下的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油彩,装备精良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

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正堂里的每一个人,保险全部打开,拉机柄拉到了底,只要手指轻轻一勾,这个屋子里的人就会在几秒钟之内全部变成筛子。

士兵们从门口鱼贯而入,贴着墙根迅速散开,将正堂里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全部封死。

在这群士兵的后面,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了一个人。

他身上穿的是一身深灰色的作战服,没有任何军衔标识,但从所有人自动为他让路,他的身份不言自明。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拎着一把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张学铭。

臧式毅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人抽光了一样,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青砖地上,摔出了两尺远。

他的膝盖开始发软,后背沿着太师椅的扶手往下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石原莞尔的反应比臧式毅快得多。

他的手在腰间一抹,南部式手枪已经握在了手里,枪口抬起,对准了张学铭的方向。

他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拔枪到瞄准的速度极快,快到身边的几个士兵还没来得及把枪口转向他。

他的手指扣住了扳机,开始往下压。

张学铭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手快得几乎看不清。

右手的枪口闪电般抬起,几乎没有经过瞄准的过程,手腕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个角度,然后食指轻轻一扣。

“砰!砰!”

两声枪响之间几乎没有间隔,像是同一枪。

第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石原莞尔握枪的右手手肘,南部式手枪脱手飞出。

石原莞尔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冲出来,第二颗子弹已经穿透了他的左膝盖。

他的左腿像一根被砍断的木头一样软了下去,整个人失去平衡,惨叫着瘫倒在地。

血从他的袖管和裤腿里汩汩地往外涌,很快就在青砖地上淌出了一大片暗红色的水洼。

张学铭放下枪,枪口还在微微冒着青烟。

他低头看了地上的石原莞尔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蟑螂。

“留活口。”他淡淡地说了一声。

战狼从张学铭身后闪出,一把揪住石原莞尔的衣领,像拖一袋土豆一样把他从血泊里拖了起来,摁在旁边一把椅子上。

臧式毅已经瘫在了地上。

他的后背靠着太师椅的椅腿,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两条腿怎么也使不上力气,蹬了几下只在青砖地上留下了几道湿漉漉的汗渍。

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了一个小时前,那个志得意满的样子,嘴唇白得像纸,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地转来转去,像是在拼命地寻找一个可以藏身的地缝。

张学铭慢慢地走到臧式毅面前,每一步都踩在臧式毅的心跳上。

“二……二帅……”

臧式毅的声音颤抖,“你听我解释……我都是为了东北……为了东北的百姓……为了大帅……”

“为了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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