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辽东沦丧前夜,率军兵谏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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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渐亮起。

凌晨五点半,东边的天空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城墙上,于芷山的士兵们已经进入阵地。

城垛后面每隔三步,就蹲着一个裹着灰蓝色棉大衣的身影,步枪架在城垛的垛口上,枪管指向城下那片篝火的海洋。

士兵们呼出的白气在脸前凝成一团团小雾,睫毛上结了霜花,手指冻得通红。

城下的鬼子也开始了行动,篝火一丛一丛地被踩灭,一阵阵有节奏的鼓声开始响起。

伴随着鼓声的,是此起彼伏的口令声。

鬼子军官们用短促的日语在下达命令,声音在冷空气中传得格外清晰,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都能听见那些被寒风撕碎的音节。

六点整。

天光正好够看清五百米外的人影轮廓,鬼子的第一轮炮击毫无预兆地开始了。

“咻咻咻!”

天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在短短两三秒内从一声细长的哨音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张学良还没来得及喊出“炮击”两个字,第一轮炮弹就已经砸在了城墙上。

“轰!轰轰!轰轰轰!”

至少四十门火炮在同一时间开火。

这是第37旅团配属的独立山炮大队,加上第19师团炮兵第25联队的一部分九二式步兵炮。

这些火炮从凤城以南三公里处的土岗后面,同时喷出火舌。

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凤城南面城墙及其周边区域,爆炸的火光在晨曦中绽开一朵又一朵橘红色的火球。

每一朵火球周围,都飞溅起无数碎石、冻土和人体残肢。

爆炸声连绵不绝,一声叠着一声,震得城墙上的青砖,都在簌簌地往下掉灰渣,震得城楼檐角上蹲着的石兽都在微微颤抖。

于芷山趴在城垛后面,双手抱住脑袋,碎砖头和泥土像下雨一样落在他后背上,砸得他龇牙咧嘴。

他透过城垛之间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只看到城墙上到处都是火光和浓烟。

他左边的机枪阵地上落了一发炮弹,整个沙袋工事被炸上了天,沙袋里的沙子和机枪手的血混在一起,在空中炸成一团暗红色的雾。

于芷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土,扯着嗓子朝身边的传令兵吼道:

“让弟兄们趴下!全都趴下!别探头!”

但他的声音在连天的爆炸声中,渺小得像蚊子的嗡嗡声,传令兵根本听不见,只能从他的口型判断他在说什么,然后沿着城墙一路小跑着传达命令。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凤城南面城墙被炸出了至少七八个缺口,其中最大的一个在南门东侧大约两百步的位置。

正是那个去年夏天塌了半边的豁口。

一发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豁口处,爆炸的气浪把两侧的青砖墙皮都掀掉,露出里面夯土的内芯。

烟尘散去之后,那个豁口已经变成了一道将近五米宽的缺口。

缺口两侧的砖墙还在簌簌地往下掉砖块,夯土墙芯被炸得坑坑洼洼,像是一块被狗啃过的骨头。

“哟西!”

在鬼子进攻阵地的后方,一座临时搭起来的观察哨上,步兵第37旅团旅团长井上少将放下了望远镜,脸上绽开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在他看来,东北军的城防工事永远都是这个德行。

城墙年久失修,火力点配置不合理,炮兵反击能力几乎为零,只要用火炮把城墙炸开一个缺口,剩下的就只是冲锋和收割。

望远镜里,城墙上的那道缺口正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缺口两侧的守军士兵,正在慌乱地试图用沙袋重新堵住缺口,但他们从废墟中拖出来的沙袋根本不够用。

“传令!”

井上放下望远镜,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对他的参谋长说道,“第一攻击波,朝鲜仆从军,从正面冲锋!目标,城墙缺口!”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告诉他们,第一批冲进凤城的部队,军官连升三级。”

井上的命令在几分钟内,通过传令兵和电话线传达到了仆从军的阵地上。

朝鲜仆从军第39旅团是一支由朝鲜籍士兵,和部分日本籍基层军官组成的部队,战斗力在关东军序列里算三流,但胜在人多。

此刻被部署在第一攻击波的是第39旅团的两个联队,大约五千人。

排成了六道散兵线,每道散兵线之间相隔大约五十米,从南面的开阔地上向凤城城墙压过来。

五千双皮靴踩在冻硬的黑土地上,像是一台巨大的碾子在缓慢地碾压着大地。

仆从军士兵们端着三八式步枪,刺刀在晨光中反射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寒光,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移动的刀林。

城墙上,于芷山的士兵们从被炸懵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军官们扯着沙哑的嗓子在硝烟中大喊:

“准备射击!准备射击!”

士兵们哆哆嗦嗦地把枪管架在城垛上,手指头冻得几乎扣不动扳机。

第一旅的兵员素质,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有的士兵紧张得连保险都没打开就扣扳机,扣了好几下没响,急得拿枪托砸城墙。

有的士兵闭着眼睛往外开枪,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还有的士兵手抖得太厉害,拉枪栓的时候把弹壳卡在了抛壳口,急得满头大汗也拽不出来。

“稳住!都他妈给我稳住!”

于芷山在城墙上来回奔跑,一手提着一支步枪,另一只手拍打着士兵们的后背。

“瞄准了再打!别浪费子弹!放近了打!放到一百米再打!”

但放近了一百米之后,问题反而更严重。

因为第一旅士兵的枪法实在是太烂了。

一百米距离上,一个蹲姿的散兵目标按理说并不难打。

但第一旅这些训练不足六个月的新兵蛋子,在炮火的惊吓和严寒的麻痹双重作用下,枪法比平时训练时又打了一半折扣。

城墙上乒乒乓乓响成一片,枪口焰在灰暗的晨光中此起彼伏地闪,但城下那五千仆从军的冲锋队形,却几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子弹大多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去,或者打在距离他们好几米远的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土花,真正命中的子弹少得可怜。

仆从军的散兵线在不断推进,从五百米推进到三百米,从三百米推进到两百米,像是一道不可阻挡的潮水。

“稳住!放近了打!放到五十米!”

于芷山的声音已经喊哑,每喊一个字都刮得生疼。

在城楼正上方,张学铭一动不动地站着,双手撑在城垛上,目光越过那些越来越近的屎黄色散兵线,落在更远的地方。

那里鬼子主阵地的后方,那片土岗的背面。

他知道鬼子的炮兵阵地就在那里,刚才那二十分钟的炮击已经暴露了炮兵阵地的位置。

张学良趴在城垛后面,手里攥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手心里全是汗。

他透过垛口的缝隙,看着城下越来越近的屎黄色人潮,心跳快得像擂鼓,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

他转头看了一眼张学铭,这个二弟就站在垛口处,完全不顾鬼子的机枪手,随时可能把他打成一个筛子。

张学良大喊:

“老二,趴下,你这个蠢货!”

张学铭看向张学良,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笑意。

只是他仍旧没有动,反而眼神狂热的看着鬼子们越来越近。

张学良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二弟的了解,可能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深。

城下,仆从军的散兵线已经推进到了八十米以内。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开始一边冲锋一边开枪,三八式步枪的子弹嗖嗖地从城墙上飞过,有几发打在城垛的青砖上,溅起的碎砖渣子崩了于芷山一脸。

于芷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然后举起机关枪,朝着城下打了一梭子。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枪声在城墙上炸开,带动了周围的士兵一起开火。

这一次距离够近了,第一旅士兵的命中率终于提上来了一些,仆从军的前排散兵线出现了明显的伤亡。

十几个士兵同时栽倒,屎黄色的身影在冻硬的黑土地上抽搐着,鲜血渗进黑色的土里,变成了暗褐色的泥浆。

但后方的督战队立刻用刺刀,逼着后排的士兵填补了空缺,冲锋的势头几乎没有减弱。

“手榴弹!”于芷山吼道。

城墙上的士兵们纷纷从腰间摸出手榴弹,拉了弦往城下扔。

“轰轰轰!”

手榴弹在城墙脚下炸开,掀起一团团黑烟和泥土,炸得仆从军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

但仆从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倒了二十个,冲上来五十个,城墙脚下的尸体越堆越高,后面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

眨眼间,就到了缺口,再向前一步,就是城内。

最前面的一队仆从军士兵,率先冲到了城墙缺口处,他们踩着堆积的碎砖和沙袋往上爬,后面的士兵像蚂蚁一样涌过来,推着前面的人往缺口里挤。

缺口两侧的东北军士兵,拼命往下扔手榴弹,但手榴弹的库存本来就不多,每人三颗,扔完就没了。

几个胆大的东北军士兵,端着刺刀冲下去堵缺口,跟爬上来的仆从军士兵撞在一起。

刺刀捅进对方的肚子,自己也被对方的刺刀捅穿,两个人纠缠着从碎砖堆上滚下来。

缺口处的战斗在短短三分钟内,变成了一场血肉模糊的拉锯战,双方在不足五米宽的豁口上反复争夺。

尸体一层一层地往上摞,流出来的血把碎砖和沙袋都浸透。

井上在观察哨里放下了望远镜,嘴角的笑意更浓。

缺口已经失守了一半,只要再加一把力,凤城就破了。

他转头对参谋长说道:

“第二攻击波,朝鲜仆从军第42旅团,跟上去,从缺口突入!”

“第37旅团主力准备,一旦缺口完全打开,立刻全线冲锋,拿下凤城!”

“哈依!”

井上志得意满,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突然响起了凤鸣的声音。

“啾啾啾!”

“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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