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的桂苑街霍府,却是有客人在。
马车从侧门直接到明月馆外才停下,叶明先下车,霍雍提醒她“慢些”的声音还在耳边,就看到了金氏正陪着一个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女子从前面的竹林小路中走出。
叶明的眼神在那个紫衣女子身顿了一下,才看向金氏。
金氏是会卡点的。
这又是她给霍雍介绍的对象?
每当这时候叶明就忍不住想看金氏因为她这个破窗效应产生的破防心理。
金氏也是的,越急得不择手段,越能证明她讨厌自己却怎么都干不掉自己。
金氏也朝叶明看来,眼底浮现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对罗素衣说道:“那位便是叶姨娘了,罗姑娘上次来参加乔迁宴应该没见过她,对她想必是很好奇的,要不要去见见?”
罗素衣今天能应邀而来,金氏对她想嫁给霍雍的心思就有了**的把握。
罗素衣有些心不在焉。她看到马车停下,一个大着肚子却面色极好的女子还算利索从车上地下来,随后,那个昨日一面却礼貌疏离的霍阁老在上给她撩着车帘,能听到他带了不知多少温度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你慢些。”
那种接到金氏邀她过府一叙的请柬时所产生的羞辱感,一下子达到顶峰。
金氏的确早早地看出来了她的心思,在霍府大房的安排并非是想让她出丑,而是真真正正要帮她成为二房奶奶。
本来罗素衣听了她那些真诚的话,刚见到金氏请柬时的羞辱感本已消失了一些。
金氏说得对,一个阁老的正妻不可能是一个丫鬟,而昨日霍阁老到如今还保她,是对她还有夫妻情分。
这样的人就是非常重感情,连对屡次犯错自觉愧对的原配都如此维护,一个丫鬟跟了他也得到那么大的体面,自己如果能嫁进来就未必不能成为那个有情意的妻子。
罗素衣见过祖母以及顾夫人后来给她挑选的那些人,可以说所有的人加起来都比不上霍雍的身份地位、长相风度。
她不傻,择婿,自然要选最好的那一个。
所以连金氏这个即将退位的正妻都认可她,顾夫人最开始选的也是她,一个妾何必放在眼里?
然而这些想法,都在看到这一幕时消失殆尽。她一直被这霍阁老放在一起比较,且还比不上的,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半点温柔气质的妾室?
随即,那人注意到她们时的冷漠眼神,更是如同一个巴掌迎面扇来,让罗素衣这样从来都自恃矜持的人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二爷,”金氏没等到罗素衣的回话,便笑着迎上来,对叶明点点头矜持地招呼了一声,“叶氏这身子还出门,辛苦了。二爷你们回来的正好,这是罗家姑娘,到咱们家找妾身借书的,听说罗姑娘和二爷之前就认识,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喝杯茶?”
这话一出,罗素衣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即使这位二奶奶真心实意要帮她,此时说出来的话也不是全然怀着好意的。
“二奶奶热情款待本不该辞,”罗素衣上前两步,屈膝一礼,“但出门之时祖母便交代过不可在外逗留太久,小女子就先告辞了。”
随着罗素衣靠近,叶明又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淡雅香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这原来是霍雍昨天见的人。
她还是顾夫人中意的,的确比金氏更有一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
在金氏看来,她就是在见到罗素衣时一下子脸色煞白。
但是这才哪到哪,霍雍上辈子最喜欢的那个外室还没出来呢。
金氏不知道霍雍还要给这贱婢铺路铺多久,但只要她在霍府一天,重生后抢了她所有气运的这个贱婢就别想好过。
“这样啊,”金氏脸上挂着笑,语气含着无限遗憾,“罗姑娘,下次我再请你。二爷,要不然,您去送送。”
说完看向霍雍,才发现他的眼神里全是能冻死人的冰冷。
金氏顿觉周身一寒,但,霍雍又能怎么样,昨天廖氏都三堂会审了,他不还是保了自己?
叶明压下那阵翻腾,笑道:“罗姑娘是二奶奶请来的客人,让二爷送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闲话,再说罗姑娘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不认路?”
罗素衣闻言,脸都气白了。
如今这是什么世道,一个贱籍出身的妾都敢对她冷嘲热讽了。
自家虽然没落了,好歹比这种泥土里爬出来的人能给霍阁老辅助,他们罗家的人便是乡里人家也是耕读为业,霍阁老用人随时就有人手。
这自小卖身为奴的,家里能有两分薄田吗?
而如今,这么一个丫鬟妾得意猖狂地都到她眼前来了。
她又凭什么如此得意?
霍阁老的宠爱?
霍阁老对她有宠爱吗?未必吧。
外界都说霍阁老宠妾,当初也是为了这个妾才替正妻挨杖刑,可事实却是霍阁老的正妻犯了那么大的错都没有被休,他真正护着的是哪个还不够一目了然吗?
对一个妾,宠也只有一时的,要不然能护着金氏而让她一直只当个妾?
罗素衣冷笑,也只有目光短浅的人才看不清。
她本不想参与到霍家的一妻一妾中间,今天之所以来应邀也跟金氏在请柬中提到昨天那件可能影响到名声的事有关。
然而此时,罗素衣的冷静理智有些动摇。
罗素衣轻轻施礼,淡紫色的裙摆晃动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完全忽略叶明的话,她本就不需要跟这样的人正面对话。
罗素衣对霍雍说:“那就有劳霍阁老了。当年随祖父在川省做官,听祖父提起过霍阁老很多事,素衣一直有些问题想亲自问问您。”
霍雍的目光里已经全是冰碴子,低头看了看明儿拽动了一下的袖子,才强忍着没有发作。
叶明:该你说话了。
“你们两个人加起来快六十的人了,怎么还不如明儿的一分懂规矩。外男相送成何体统,另外朝廷之事,并不是任何人都能问起的,罗姑娘家中也有为官者,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知道?”
霍雍足够温和的几句话,瞬间让金氏和罗素衣齐齐扭曲了脸色。
罗素衣甚至听出来此人是在说她一而再地自取其辱。
叶明忍着笑,霍雍损人的时候跟训人一般,然后她故意让出霍雍腰间的络子,“二奶奶,罗姑娘,你们别介意,二爷就是一个规矩大如天的人。”
霍雍暗暗松口气,听明儿的语气,是好起来了。
金氏和罗素衣因叶明刻意的动作,都注意到了霍雍腰间挂着的那根手艺一般的络子,面色更加难看。
尤其是金氏,她觉得就连前世仗着霍雍偏宠故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那外室都没有溪珠这一刻的嘴脸可恶。
怎么会有人是用这种手段争宠的,简直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