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摆摆手。
“都坐。”
他从怀里摸出十张银票，每张一百两，递给瘦猴。
“一千两，你拿去，给那天去了的兄弟们分分。”
瘦猴接过银票，手就抖了。
“石大人，这、这……我们那天也没干啥。
就跟着冯千户跑了一趟，没出什么力啊。”
石磊道：
“你们那天帮了很大的忙。
再说，不光是帮忙，咱们的情谊在这儿。”
大嗓门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银票。
“我的乖乖，我从来没接过这么多钱。”
瘦猴把银票攥在手里，犯了难。
“这一千两，我咋分啊？
一人多少？我算不明白啊。”
豁牙子起哄。
“分不明白，我们就揍你一顿！”
众人哄笑起来。
石磊看着他们，也笑了。
“慢慢分，别急。”
他蹲下来，跟几个老兄弟坐在一起。
大嗓门凑过来。
“石大人，你现在手底下那么多人，还缺咱这些老兄弟不？”
石磊看他一眼。
“缺，怎么不缺。”
他顿了顿。
“可军户籍不是随便能脱的。
一旦充了军役，没混到退役就离开，那就是逃兵，要受军法处置。
你们要是都能到我手下，我该多省心。”
瘦猴眼睛一亮。
“那……”
石磊拍拍他的肩。
“别着急，我想办法运作运作。”
大嗓门一拍大腿。
“石大人，我们可等着你了！
我们就想跟着你干！”
石磊站起身，又在几个人肩上各拍了一下。
“好，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身后，几个老兄弟还在那儿乐呵。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那一千两怎么分了。
石磊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院里那几个，还是他当初在赵虎手底下带出来的兵。
穷，但都是实心跟他的人。
他收回目光，迈步出了院门。
石磊骑马回山庄的时候，日头正偏西。
他到了山门前，抬头看了一眼。
门额上那块匾，已经换了。
原先“李家山庄”四个字，被卸了下去。
新挂上去的，是“石家山庄”。
字是镇上请人写的，笔力沉稳，金漆还新。
门房远远瞧见他来了，赶紧把两扇大门往里推开，推得比平时更宽。
石磊没下马，一夹马腹，直接骑了进去。
山庄三面都修了跑马上山的路。
不算太陡，蛇形盘着往上走。
这条路修得宽，不光能跑马，马车、轿子也能上。
当初李家修它，就是为了方便上下山。
石磊一路骑到山顶，才把马交给迎上来的小厮。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土，进了主院。
一进院子，他就停了一下。
院里的石板上，摆满了箱子。
一箱一箱，盖都开着。
里头是金银细软、首饰珠宝、绸缎布匹。
李嫣然正带着几个婆子，一样一样清点。
她穿着一身素净衣裳，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些倦色，却极有耐心。
每点完一箱，她就让婆子在册子上记一笔。
石磊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石兰成亲，让你受累了。”
李嫣然一回头，见是他，眼睛亮了一下。
“这不是应该的吗？
我是她嫂子，娘身体也不好，这些合该我来操心。”
石磊看了一眼满院的箱子。
“咱们妹子心事本来就重。
她成亲这一把，咱们一定要给她赚足面子。”
他顿了顿。
李嫣然很认同地点点头。
“你看，我准备了108抬嫁妆……”
话还没说完，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厮快步进来，躬身立在阶下。
“爷，山下有些人，想要求见您。”
石磊眉头动了一下。
“都是哪些人？”
小厮还没等报名字。
石磊一抬头，就看到院门外，朗峰正站在那。
自从石磊家的女眷搬进山庄，他就再没跨进过这个院门一步。
这会儿，他就站在门外等着。
石磊走过去。
“怎么了？”
朗峰道：
“就是之前跟着咱们做药材生意的那些人。
你跟李家火拼的时候，他们没来帮忙。”
石磊没说话。
朗峰接着道：
“我已经对下面放了话，断了跟他们的一切合作。
消息也传给了其余三位庄主。
他们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想必是把那几个人的兵器买卖也停了。”
他顿了顿。
“所以，这是来求你了。”
石磊听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朝院门外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李嫣然。
“你先忙着。”
李嫣然点点头。
“你去忙大事吧，妹子的事你不必操心。”
石磊这才迈出院门。
朗峰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
石磊边走边开口。
“那走吧，咱俩一起去见见他们。”
他顿了顿。
“毕竟咱们对他们可没什么亏欠，见不得人的是他们。”
石磊和朗峰顺着主院往下一道门走。
女眷搬进来之后，山顶那几间主房就不再会客，也不处理公务了。
内宅是内宅，议事是议事。
两人溜溜达达往山腰走。
等他们到的时候，小厮早跑到山脚，把那二十几位寨主、庄主，还有几家商行的家主，全请了进来。
众人一进屋，就看见石磊坐在主位上，朗峰坐次的首位上。
两人端着茶，正悠闲地饮着。
二十几个人一进门，齐刷刷换上笑。
拱手、躬身、作揖，一个个腰弯得极低。
“小的见过石爷，见过朗爷。”
石磊“嗯”了一声，没让他们坐。
朗峰靠在椅背上，冷冷扫了一圈。
厅里静得能听见外头山风。
一个姓黄的庄主先开口，脸上赔着笑。
“石爷，当初是小的们有眼无珠。
您带着我们一起做药材生意，一个多月，小的们也都赚了不少。
这份恩，小的们记着。”
石磊端着茶，没接话。
黄庄主腰又往下低了低。
“后来您那边出了事，小的们……小的们胆小，躲了。
是小的们该死，求石爷再给一次机会。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小的们绝不敢往后缩。”
朗峰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见着便宜就上，见着硬仗就躲，我们可不缺这样的墙头草。”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
众人脸色全白了。
有人“扑通”就跪下了，其余人跟着跪。
“朗爷，小的们也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求您和石爷高抬贵手，再给一次机会！
往后就是刀山火海，小的们也不皱一下眉头！”
石磊这才放下茶。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厅里一下静死。
石磊站起身，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我石磊这生意，摊子铺得有多大，你们也看着了。
我不缺跟我一起分钱的人。
我缺的是真心实意，跟我绑到一块儿干的人。”
他顿了顿。
“你们不够格。”
一个老庄主抬起头，老泪纵横。
“石爷，您得给小的们一条活路啊。
自从您这边不再收我们的药材，这四个城里，就没人敢再收我们的药了。
我们想给护卫、给手下兄弟换点像样的兵器，也没人卖。
这么下去，要么被别的山头挤兑死，要么被别的商行吞并。
小的这庄子，是几辈人的心血，恐怕就要毁在小的手里了。”
石磊看着他，神色没动。
“我给每个人的机会都是公平的，是你们自己做出的选择。
成年人，难道不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声音不高，却一句压一句。
“还需要我替你们兜底吗？我又不是你们爹娘。”
老庄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石磊道：
“今天见你们，不是给你们机会。是把话跟你们说明白。
以后别在我家山庄前堵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摆了摆手。
“送客。”
石磊话音一落，朗峰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众人见此，齐齐往后一退。
有人还想再开口，被朗峰那双眼睛一逼，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一步一退，直退到厅外。
到了台阶下，才敢回身。
一个个垂头丧气，只得跟着小厮往山门走。
山门口。
村里那个里正，正拎着两盒点心，候在门房边上。
他见一群人黑着脸从里头出来，愣了一下。
等人都走光了，他才凑上门房，陪着笑。
“劳烦，再给通报一声。就说村里地里正，来给石爷请个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