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请注意看，张池同学手上的动作：
准确的方向，精确的力度，娴熟的判断，恰到好处的穿刺深度和弧度，均匀稳定的手法。
尽管这只是简单的缝合术，但张池同学的外科天赋尽显无余。
好多年没见过这么稳的年轻人了。“
京城第二医学院附属医院手术室内，张池在诸师生注视下完成了阑尾手术的术后缝合后，
带队老师郑向阳毫无保留地夸赞道。
班长是个女生，目光闪亮地盯着张池笑道：
“张池同学，给我们分享一下你的诀窍嘛。
老师天天夸你，号召我们像你学习呢。
可你平时又不爱说话，我们怎么学呢？“
旁边有人起哄：
“就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张池同学，先进带动后进，我们要像你学习啊。“
长达一年半的学习接触过程中，同学们发现张池虽然话很少，但每每出口，总是妙语不断，常让人捧腹。
所以大家还挺期待。
张池认真思考了稍许后，手术室的气氛都严肃了稍许。
在众目睽睽下，张池缓缓道：
“可能是，天生我才？“
众人闻言一怔，随即各种笑骂声起。
几个长相漂亮的女孩子，看着张池抿嘴直笑。
长得那么好看，学习那么优秀，还那么幽默。
可惜结婚了，儿子都有了。
人生真是处处都有遗憾呀。
张池顺势收割一波负面情绪，带队老师郑向阳却感慨道：
“其实说的也没错。
咱们这一行，努力可以让你进入门槛儿。
但想走得更高，很多时候除了努力外还需要一定的天赋。
很显然，张池同学在这方面的天赋格外出色。
而这种天赋，却是学习不来的。
不过只要你们努力，至少能做到合格甚至优秀，所以大家也不用气馁。“
有知道根底的同学乐道：
“郑老师，可是张池同学是中医出身啊。“
郑向阳勃然色变道：
“胡说八道。什么叫中医出身？
是张池同学当初的条件不允许，所以只能暂时去学中医。
可张池同学即便已经工作了，依旧不忘心向科学的现代医学，还是前来咱们医学院学习现代医学了嘛。
你们都是同学，怎么能随便给人定出身呢？“
出身这俩字，在这个时代是非常敏感的。
果然给张池打上了“中医出身“这四个字，那往后中医这个群体再吃什么挂落，张池都跑不了。
对中医的倾轧，郑向阳心里并不很赞成，哪怕他也认为中医大多是骗人的，没有科学可言。
但是不是要一棍子打死，对学中医的人各种批判？
他觉得未必一定如此。
向张池这样的，学了中医然后又来学习西医，这就很好嘛。
那位同学忙给张池道了歉，他是无心之言，张池也不会介意，不过他感谢了老师的仗义执言。
现在的师生关系，还是很亲密的，老师普遍都非常有师德。
老师对学生，尤其是对学习好的学生，那比亲儿子也差不了多少。
谢过老师，辞别同学们后，张池先一步离去。
旁听生，是没有学校的粮食补贴的，所以他只能回家吃饭。
原本是有几个女同学自称饭量小，愿意“借“粮票给他的，不过他婉拒了。
饭量再小，这个时候都吃不饱。
最要紧的是，他已经结婚了，不能随便招惹别的女生。
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现在的女孩子大多纯真，真勾搭人家投入了感情，耽搁的很可能就是别人一辈子。
这个孽，张池还是不造了。
“张池同学，张池同学，请等等。“
燕京第二医学院校门口，一个梳着麻辫，穿着方格衬衣、蓝裤子、漂亮方口布鞋的女生，站在树底下一手抱书，一手连连摇摆召唤着。
张池一条大长腿支在地上，停下了自行车，侧脸看人。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尤其是女孩子，个个目露光彩。
天地良心，真不是他故意卖弄风骚，怎么停个自行车都引来这么多目光？
他确实不知道这是双枪李向阳骑自行车的造型。
在形形色色的目光下，张池有些无奈地问道：
“同学，您有事么？“他不认识这个女生。
女孩子显得有些紧张，鸭蛋脸涨红，道：
“张池同学您好，我是三班的赵燕燕。
我听张教授说，您的《药物动力学》和《毒理学》学得特别好，是我们这届最好的。
我在这两方面都很差，能请教您一些问题吗？“
张池为难道：
“这样啊，今天恐怕不成，我儿子昨天把邻居家的小朋友给打了，我和我爱人今天得带着他去道歉。“
“啊？“
尽管赵燕燕之前就已经做过功课，知道张池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可这会儿听他亲口说出，心里还是一阵阵的心痛。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她？
张池见她没反应，笑了笑后，脚一蹬车，就要离开。
这个光景还有心思想这些的，出身自然不一般。他实在没心思奉陪。
却听赵燕燕又急忙叫了声：
“张池同学，请等等。“
张池讶然道：
“还有事么？“
赵燕燕避开张池清澈但又有些锐利的目光，她小声道：
“张池同学，请教的事可以等您忙完家里事再说，我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不过，我听说您的条件不是很好，每天早上没有饭吃，早起就喝一大瓢凉水。
张池同学，请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
就是听说了此事后心里有些难过，我觉得同学之间应该相互帮助。
我饭量小，粮票都用不完，可以分你一些。
我听说你婉拒了不少同学的，但请务必接受我的。
因为我家里给我了些富余的粮票，我真的用不完的，请相信我，好吗？“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叠学生专用粮票，有些忐忑不安地要递给张池。
张池眼睛微微眯了眯，他居然收到了一点负面情绪。
怎么回事？
支好自行车站定后，他看着赵燕燕道：
“赵同学，谢谢你的关心，不过确实不用了。“
说着他笑道：
“连你都听说了我早上喝凉水，吴教授、张教授他们也都听说了，所以帮我解决了些难处。
而且我已经上班挣工资了，只是眼下都比较困难，养家糊口压力大了些，不过没关系，我相信困难只是一时的。
赵同学，再次感谢你的善意，将来有机会的话，我邀请你去我家做客。
我想，我儿子一定会非常喜欢你这个美丽善良的好阿姨的。
再见。“
赵燕燕俏脸滚烫地和张池握手后，看着他骑车远走了。
等张池走后，拐角大树后面跑出来两个差不多打扮的女孩子，笑得前仰后合。
赵燕燕瞪了两人一眼，道：
“笑个屁。“
其中一个女孩子乐不可支道：
“赵燕燕，你不是说胡同串子眼界低，拿几张粮票就能手到擒来吗？
还说男人都是陈世美，都想着攀龙附凤，张池找个资本家的女儿就是为了钱，如今遇到更好的，肯定会心动。
现在怎么说？“
赵燕燕不由地回想了下刚才眼神的对视，目光闪烁了下，小声道：
“张池可能，真不一样。
志士不饮盗泉水，他喝凉水都不吃娄家的东西，和其他人不一样。
或者，他是真的只是喜欢娄家那个姑娘？“
那就更让人伤心了。
心情伤感起来，恨不相逢未娶时啊。
真是的，那么早结婚干吗。
张池并未当回事，打上学以来，他经常遇到这样的事。
无奈，但也习惯了。
谁让他这张脸打热爱学习后，就越来越出挑了呢。
骑车回到北新仓家中，就看到娄晓娥正在中院，逗一岁半的张福走路玩儿。
正是最可爱的时候，粉雕玉琢，牙牙学语，见张池回来，居然挥舞着小胖手，开心地喊着：
“爸爸，爸爸。“
这一刻，大概是每天张池心里最温暖的时候。
或许因为在感情上，儿子才是这个世上和他血缘最直接的亲人。
将张福抱起，张池哈哈笑道：
“想爸爸没有？“
张福含混不清点头应道：
“想。“
然后两只小手抱住父亲，小脑袋趴在肩头。
娄晓娥去接了张福下来，道：
“爸爸要去做好吃的。“
张福的辅食都是张池精心准备的。
张池去做饭，很快做好，一年多来，感觉厨艺也大有长进。
他越来越觉得，人如果不想亏待自己，那就一定要学好厨艺。
过去抽奖抽的外卖，他已经没法下咽了。
饭桌边摆放着一个木制儿童椅，上面还雕着一排动物，将儿子抱上儿童椅，张池才开始动筷子。
吃完饭后，张池就要回四合院了。
他在这边没法看书，总忍不住去逗儿子。
果然，不是小孩离不开大人，是大人离不开孩子。
娄晓娥道：
“我们就在外面住着，四合院里的人说什么没有？“
张池摸了摸下巴，道：
“我跟他们说，你和儿子在乡下我家里，吃野菜窝头呢。“
他现在晚上一大半时间一个人住四合院，娄晓娥着张福住这边。
或许是有意如此，为了几年后做预习。
娄晓娥想到四合院街坊们，提醒张池道：
“难道一直这样呀？“
过日子还得两口子晚上躺一起才成。
虽然眼下中午的时候，张池回来休息时，她都会带张福在她房间里午睡，留出足够的时间、空间给两人折腾。
有时张池走后，娄晓娥都起不来床。
可晚上到底还是不一样。
张池摇头苦笑道：
“现在四合院的人一个个眼睛都是绿的，饿惨了。
见着咱们一家白白胖胖，哪还有安生日子过？“
娄晓娥觉得很有道理，跟着道：
“再忍忍吧，世道艰难，咱们的日子已经相当不错了。“
张池摸了摸儿子的脑瓜，轻声道：
“世道如此，唯有忍耐前行。
遇事多往好处想。
多想想未来，一定会好的。“
娄晓娥用力点头道：
“其实现在的日子，就比我想的最好的样子还好。我知足呢。“
张池看着妻子儿子，目光温润有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