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替兄上朝当奸臣,竟帮亡国续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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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永安仓的第二批盐终于到了。

五千石盐,装了七十余辆大车。

车队从长街尽头缓缓驶来,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沈家仓院大门早已敞开。

沈万金披着一件厚重狐裘,亲自站在门前迎货。身后是沈家管事、验货师傅与十余名搬运伙计。

仓院最里面有一间旧账房,与前院隔着两堵墙,只在高处开了一扇不起眼的暗窗。

谢昭此刻便坐在窗后。桌上温着一壶茶,火盆烧得正旺,旁边还蹲着抱紧手炉的陆停。

裴砚站在另一侧,透过暗窗,正好能看见前院卸货,却不会被外面的人发现。

为了这桩买卖,沈家还特意找来一名老账房,负责将前院送来的文书抄送进来。

钱永昌以为沈家只是贪便宜,那便让他一直这样以为。

车队停稳后,一名灰褐棉袍的中年男人走到沈万金面前。

他身量不高,脸上常年挂着三分笑意,瞧着像个脾气极好的账房先生,目光却从进门起便没停过。

仓门、护卫、搬运伙计,甚至连地上的车辙,他都不动声色地扫了一遍。

此人名叫钱鑫,是钱永昌身边用了多年的心腹。

这次钱永昌没有再让陈掌柜押货,显然是被上回摔破的盐袋吓出了几分谨慎。

“沈老爷。”钱鑫笑着拱手,“您要的五千石盐,瑞丰盐号如数送到。”

“您要的盐引、水单、转仓回票与验讫文书,也都带齐了。”

他抬了抬手,身后小厮立刻捧上一只黑漆木匣。

沈万金接过木匣,却没有当场翻看,只递给身后的老账房。

“沈家做的是大宗买卖,文书总要核对清楚。钱管事不介意吧?”

“自然。”钱鑫笑得十分坦然,“做生意讲究的便是诚信,沈老爷只管验。”

老账房抱着木匣退入后院。片刻后,盐引与票据便被一份不少地送到了谢昭面前。

陆停立刻放下手炉,将文书逐一摊开。

淮盐盐引,沿途水关勘合,入京水单,西仓暂存回票,从西仓转入永安仓的转仓票,最后还有罗书吏亲手盖下的验讫印。

纸张新旧一致,日期前后相合,印泥颜色自然。连途中遇雨、盐包受潮、暂存西仓的原因都写得清清楚楚。

陆停从头看到尾,神色渐渐复杂起来,“谢兄。”

他压低声音感叹:“这账比真的还真。”

谢昭随手翻了两页,“正常。”

陆停愣住,“这还正常?”

“真账没人认真写。”谢昭语气平静,“货是真的,早记一日、晚盖一个印,通常也不会有人掉脑袋。”

“假账便不同了。每一笔都关系着一家老小还能不能看见明日的太阳,自然要写得漂亮些。”

陆停:“……”

他突然觉得,自己从前记账时过于潦草,多少显得不够珍惜性命。

前院已经开始验货。沈家的伙计每隔五辆车抽出一袋,当众剪开封绳,再由验货师傅查看盐色与干湿。

袋口封签有一道墨,也有两道墨,偶尔才能抽到一袋三道墨。

钱鑫显然提前安排过,一道墨的旧盐全在外层。

真正发黑结块的废盐,则被压在车队最里面。即便沈家抽中,也只是零星一两袋,看上去更像仓中受潮不均,而非有人故意分货。

钱鑫站在一旁,不时出声提醒,“动作轻些。这批盐途中受过潮,麻绳不如新货结实。若再摔破几袋,日后对账难免麻烦。”

他表现得越坦然,便越像一个只担心旧货品相、对废盐之事毫不知情的管事。

陆停趴在暗窗边看了片刻,小声道:“比陈掌柜稳多了。”

“稳些好。”谢昭低头翻着水单,“太慌的人容易跑。”

“这种觉得自己万无一失的,才肯将所有文书一张张送到我们手里。”

裴砚垂眸看了她一眼。她说话时神色温和,不像是在查案,倒像在挑一只比较结实的麻袋,随时准备将人装进去。

陆停重新核对水单。这批五千石淮盐,被写成分别装在三艘船上。

长兴号,一千六百石。广济号,一千七百石。顺风号,一千七百石。前后相加,一石不差。

陆停核对了两遍,忍不住皱眉,“他们莫不是真把这账补圆了?”

谢昭的目光却停在“顺风号”三个字上。

她将水单递给裴砚,“让人问沈老板,这艘船能装多少盐。”

裴砚朝门外的暗卫做了个手势,消息很快递到前院。

沈万金接过管事送来的纸条,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他与钱鑫闲谈几句,借口去查看货车,绕到后院低声道:“顺风号是江州郑家的旧船,从前替沈家运过茶砖。船舱窄,最多装一千二百石盐。”

陆停立即指向水单,“可这里写了一千七百石,足足多了五百石!会不会是超载?”

“多装一两百石尚有可能。”

沈万金摇头,“去年南边水患,河道淤积,朝廷还曾限制重船通行。顺风号若真装了一千七百石,怕是连第一个水关都过不了。”

陆停眼睛亮了起来,“这便是破绽?”

“只是疑点。”谢昭将水单放回桌上。

船只可能临时改过舱,水关也可能违规放行。只凭装载数目不符,还不足以定罪。

但一份近乎完美的假账上,只要出现第一条裂缝,后面便总能找到第二条。

“这批盐还收吗?”沈万金虽然早知答案,问出口时,脸色依旧有些肉疼。

五千石盐,付出去的可都是真银子。

“收。”谢昭回答得毫不犹豫。

“里面大半是废盐。”

“我知道。”

“知道还买?”

谢昭抬眼看他,“不买,钱永昌如何放心?”

“他不放心,剩下的一万石盐便不会送来,后面的印也不会继续有人盖。”

沈万金沉默片刻,只觉得自己做了几十年生意,第一次见有人花真金白银买废盐,只为让卖家多找几个人一起犯法。

偏偏这笔账仔细一算,还真不算亏。

他重新回到前院。钱鑫正在等待验货结果,见他出来,立刻笑着迎上去,“沈老爷,货物可还满意?”

沈万金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商人占到便宜后的满意,“虽然仍有几袋受潮,但胜在价钱合适。这批货,沈家收了。”

钱鑫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下来,“沈老爷痛快。”

“瑞丰盐号做生意向来有始有终,余下的一万石盐,也会尽快替沈家备好。”

沈万金笑着拱手,“那便有劳钱管事。”

货物一袋袋搬进沈家仓房。钱鑫一直等到最后一辆车卸空,才带着瑞丰盐号的人离开。

仓门合拢后,谢昭才从内院账房出来。

陆停抱着那套完整文书跟在她身后,望着仓中堆积如山的盐袋,忍不住问:“谢兄,等案子查清,这么多废盐怎么办?”

“不能吃,也不能卖,总不能一直留着占仓库。”

谢昭认真思索片刻,“留着腌钱永昌。”

陆停沉默了一下。他觉得这个用途十分贴切,甚至比腌菜更能物尽其用。

话音刚落,仓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进长巷,马还没有停稳,背上的少年便直接滚了下来。

他满身黑灰,半边衣袖被火烧破,跌跌撞撞扑到沈万金门前,“沈老爷!出事了!”

沈万金脸色微变,快步迎上去,“何事?”

少年喘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砖场……砖窑烧起来了!”

“棚梁被火烧塌,孙师傅为了抢里面的东西,还没出来!”

站在内院门后的谢昭脸上笑意骤然消失。下一刻,她已经转身,“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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