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替兄上朝当奸臣,竟帮亡国续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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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西仓,火势来得快,去得也快。

十几桶井水泼下去,不过半炷香的工夫,明火便尽数熄灭,只剩下焦黑的木梁还冒着缕缕青烟。

夜雪纷扬,落在残火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空气里弥漫着焦木、墨汁和湿纸混杂在一起的气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管事跪在雪地里,浑身湿透,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发颤,“东家,是小的失职!”

沈万金没有发怒。他缓缓蹲下身,从积水里拾起一本已经泡得发胀的账册。

封皮焦黑,纸张早已被浸成一团,轻轻一碰,墨迹便顺着水珠晕开,黑得像血。

他低头看了很久,随后,竟轻轻笑了一声。这一笑,比骂人更让管事害怕。

“东……东家?”

沈万金慢慢合上账册,抬头望向仍冒着青烟的西仓。雪越下越大,很快便把地上的脚印一点点覆盖。

他的声音却异常平静,“烧得好。”

管事直接愣住了。烧得……好?

沈万金望着那团尚未散尽的烟,眼底最后一丝慌乱,也慢慢沉了下去。

“若他们不烧这一把火,我反倒不知道。”他轻轻拍了拍手里的账册,“原来,他们真正怕的,是这个。”

就在这时,院门外,一阵整齐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大理寺少卿到——”

沈万金抬起头。风雪中,一袭黑色大氅踏雪而来。

裴砚神色冷淡,肩头覆着薄雪,身后十余名大理寺校尉分列两侧,腰间长刀映着火光,寒意逼人。

他扫了一眼西仓,又看向沈万金手里的账册,“沈老爷。看来今晚,比本官想的还热闹。”

沈万金苦笑拱手,“裴少卿来得倒快。”

裴砚淡淡道:“不是本官快。”他目光掠过烧毁的仓房。

“是有人太急了。”

……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银丝炭在鎏金火盆里静静燃烧,偶尔炸开一粒火星,映得殿中众人的影子微微摇晃。

窗外风雪愈急,呼啸着掠过飞檐。殿内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萧执站在御案后的舆图前,负手而立。

兵部尚书来回踱着步,脚步踩在金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户部尚书则抱着刚刚整理好的账册,一遍又一遍翻看,像是在等什么。

只有谢昭,仍旧坐在火炉旁。一手执着茶盏,一手懒洋洋地翻着一本兵书,像是在等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赵公公站在殿门口,时不时朝外张望。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启禀陛下!”一名小太监顶着满头风雪,扑通一声跪倒在门口,“沈府出事了!”

兵部尚书脚下一顿,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么快?”

赵公公也变了脸色。唯独谢昭,连翻书的动作都没有停。仿佛这一句禀报,本就在她意料之中。

萧执转过身,神色沉静,“说。”

“沈府西仓走水。火势不大,很快便扑灭了。”

兵部尚书长长吐出一口气,“烧了什么?”

小太监低着头,声音却越来越小,“仓……仓房烧得不重。可西仓里的账册,全毁了。”

御书房,骤然安静。兵部尚书猛地一拍额头,“坏了!账册没了,沈家拿什么调货?拿什么调人?”

户部尚书脸色也沉了下来。账册对于官府,只是账。可对于商人而言,却是半条命。

谁知道就在众人神色凝重时。

“叮。”一声轻响,谢昭放下茶盏。她抬起头,忽然笑了,“烧得妙。”

兵部尚书一脸错愕,“烧……烧得妙?”

谢昭没有回答,而是望向萧执,“陛下。若有人想断北境军粮,您觉得,最该烧什么?”

萧执几乎没有思索,“粮。”

谢昭点头,“兵部呢?”

兵部尚书立刻答道:“船、车、盐、人。”他说得斩钉截铁。

谢昭又望向户部尚书。户部尚书沉吟片刻,“银。还有账。”

谢昭终于笑了,“都对,也都不对。”

一句话,三人同时望向她。

谢昭缓缓起身,走到御案前,却没有去碰舆图,而是拿起一本户部旧账,轻轻放在案上。

“粮烧了,可以再买。船沉了,可以再造。车毁了,可以再雇。人没了,可以再招。”

她轻轻拍了拍那本账册,“唯独这个,最容易让一个商人自己先乱。”

兵部尚书终于反应过来,“所以……”

谢昭轻轻点头,“他们烧的,不是账,是沈万金的胆子。”

殿中静得只剩炭火轻响。

萧执忽然开口,“若沈万金今夜慌了,连夜调船、调人、调银。便等于告诉所有人,朝廷已经选定了他。”

谢昭抬眸,两人四目相对。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陛下圣明。所以,他们真正想看的,不是西仓烧没烧。而是沈万金,会不会乱。”

赵公公只觉得后背发凉。原来一把火,烧的竟是人心。

兵部尚书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帮王八蛋!一个个心眼比筛子还密!”

谢昭忍俊不禁,“所以,臣才请陛下暂缓下旨。”

她缓缓望向萧执,火光映在那张清俊苍白的脸上,越发显得眉眼温润。

“旨意一日未下,他们便不知道,今日御书房里究竟谈成了几分。”

“越是不知道,越会坐不住;越是坐不住,便越容易自己露出破绽。”

萧执没有立刻说话。

他负手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所以,你留下沈万金,并不是为了等沈家动作。而是为了等那些不愿沈家成事的人。”

谢昭微微一笑,拱手道:“陛下明鉴。”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公公转身迎出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封沾了雪水的密函快步回来。

“陛下,大理寺急报。”

萧执接过密函,拆开封口,目光迅速扫过纸上内容。只看了几行,他眉眼间便多了几分冷意。

兵部尚书见状,忍不住问道:“陛下。裴砚查出什么了?”

萧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密函放到御案上。

“今日沈万金入宫之后,京**有七家船行临时涨价,四家车马行被人重金包下,码头脚夫也被提前雇走大半。”

户部尚书眉头一皱,“这么快?”

“还不止如此。”萧执声音沉了几分,“各处茶楼散播‘朝廷欲借输财论功清查商户家财’之人,也已经查到了几个。”

兵部尚书立刻追问:“谁干的?”

萧执抬起眼,“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与永丰盐号有往来。”

御书房内骤然安静。

户部尚书缓缓抬头,“永丰盐号?”他显然知道这个名字。

“钱永昌执掌京城盐行多年,京中大小盐号,有近半都要看他的脸色。沈万金虽与他同在盐行,却一直不肯入他的会,也从不肯把沈家的盐路交给盐行统一调度。”

兵部尚书听明白了,“所以沈万金若真替朝廷办成了这件事,最先被动的,就是钱永昌?”

户部尚书点了点头,“沈家若只是一家盐商,钱永昌容得下。可沈家一旦成了朝廷与天下商人之间的第一座桥,他这个盐行会首,便未必还坐得稳了。”

兵部尚书冷笑一声,“难怪动作这么快,原来是屁股底下的位置要保不住了。”

谢昭却没有跟着笑。她走到御案旁,垂眸扫了一眼那封密函,“这些只能证明,永丰盐号最先坐不住。”

“至于钱永昌是不是背后真正落子的人,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兵部尚书一怔,“都查到他头上了,还不是他?”

“可能是。”谢昭语气平静,“也可能,他只是别人推到前面试水的那只手。”

她抬起眼,笑意很浅,“真正下棋的人,未必会亲自碰棋子。”

萧执眸光微沉,“所以,裴砚现在盯着永丰盐号,不是为了立刻拿人,而是为了看它背后还有谁。”

谢昭微微颔首,“正是。”

赵公公站在一旁,听得心头发紧。

原以为查到永丰盐号,便算摸到了幕后之人的衣角。可到了谢公子嘴里,这位在京城盐行呼风唤雨的钱会首,竟也可能只是别人伸出来的一只手。

这张网,恐怕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深。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进门时险些被门槛绊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启禀陛下!永丰盐号出事了!”

兵部尚书猛地转过身,“他们也被烧了?”

小太监连忙摇头,喘了两口气,才急声道:“不是!是……是永丰盐号的人,正在连夜抓自己人!”

御书房内,众人俱是一愣。

谢昭却缓缓端起茶盏,轻轻吹散水面热气,唇角一点一点扬起,“开始了。”

她抬起眼,眸光清亮,“他们自己,先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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