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替兄上朝当奸臣,竟帮亡国续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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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位竞出去的第二日,旧驿场一个摊子都没来。

不是来得少,是一个都没有。

昨日下午还围着谢昭问“摊钱多少”“能不能靠路口”的那群人,今日像商量好了一样,集体失踪。

旧驿场里倒是热闹,韩家的木料已经送到了,魏家请来的匠人在量地,赵家的管事甚至带人把三号铺前的雪清了个干净。

唯独昨日划出来的几十个小摊位,空空荡荡。一眼望过去,全是木牌。

风从牌子中间穿过去,吹得很有气势,也吹得十分寒酸。

陈七围着那些空摊位转了一圈,回来时脸色都不太对,“谢公子。没人。”

谢昭坐在昨日竞价的木桌旁看地册,“我看见了。”

陈七急了,“不是少几个,是一个都没来。”

“也看见了。”

“那怎么办?”

谢昭终于抬头,“你急什么?”

陈七指着那一片空地,“这还不急?”

五间大铺是卖出去了。

可一条街要只有韩家、赵家、魏家几间孤零零的大铺,中间连个卖热汤、卖炊饼、卖针线的都没有……

怎么看都不像新市,像五户人家被流放到了一块荒地。

陆停从西市那边回来时,带回来的消息更直接,“有人放话了。”

谢昭翻地册的手停了一下,“谁?”

“西市几个老铺户。”陆停把衣摆上的雪拍掉,“说谁敢先搬,原来的摊位就别想再回去。”

陈七眉毛顿时竖起来,“这不是威胁人吗?”

“也不算。”

陆停道:“那些棚子虽然占的是官道,可不少木架、锅灶、存货都借着老铺的地方放。平日赊粮、赊面,也多从他们手里拿。”

“真翻脸,小摊户吃亏。”

陈七听明白了,人不是不想来,是不敢第一个来。

他立刻看向谢昭,“那咱们去西市?”

“干什么?”

“跟他们说清楚啊。”

谢昭合上地册,“说什么?”

“新市能挣钱。”

“你说了他们就信?”

陈七噎住。谢昭起身,往旧驿场门口走,外面正好能看见西门。

城门开着,官道尽头已经出现了一支商队,六辆车,车上盖着厚毡,应该是从北边来的。

谢昭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陆停,昨日统一卸货的告示贴了吗?”

“贴了。”

“西门守卒知道?”

“知道。”

陆停顿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谢兄,你——”

谢昭笑了,“摊子不来就不来。谁规定开市一定先有摊子?”

陈七看看她,又看看越来越近的商队,还是没懂。

直到那六辆车到了城门,守卒验完路引,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放车直接往西市走,而是一抬手,“货车往旧驿场。”

赶车人愣了,“西市不是在城里?”

“以后大车统一在驿场卸货,人可以进,车别进去堵路。”

车夫还想说什么,后面几辆车已经开始催。

没办法,六辆车只能顺着新清出来的道,拐进旧驿场。

车轮碾过雪地,咯吱咯吱。第一辆,第二辆,第三辆……不多时,空了一早上的卸货场终于响起了吆喝声。

“搭把手!绳子松了!”

“这箱别摔!”

“先把皮子搬下来!”

韩家的管事原本还在看匠人打桩,一见商队进来,眼睛立刻亮了。

不用吩咐,人已经过去了,“从哪儿来的?”

“大同。”

“带什么货?”

“药材、皮子,还有两车干货。”

几句话,生意已经聊上了。

陈七站在旁边,终于明白了一点,“谢公子,你把车弄来了。”

“嗯。”

“可车夫也不能吃木头啊。”

谢昭看他,“所以他们会饿。”

陈七:“?”

这叫什么办法?

陆停却笑出了声,“等着吧。”

不到半个时辰,第一支商队还没卸完,第二支又到了,这次是四辆粮车。

再过一会儿,又进来两辆拉铁器的,旧驿场渐渐有了人声。

赶车人解下围巾,跺着冻麻的脚,第一句话就是:“这附近哪有热汤?”

没人答,因为没有。

有人又问:“炊饼呢?”

还是没有。“连碗热汤都没有,这叫什么市?”

谢昭听见了,没理。她坐回桌边,继续看册子。

陈七却听得心急,“要不我去西市叫几个?”

“不叫。”

“可人家都要走了。”

“走就走。”谢昭语气不急不缓,“腿长在他们身上。”

陆停坐到她旁边,忽然问:“谢兄,你是不是在等第一个忍不住的人?”

谢昭终于笑了一下,“还是你懂我。”

陈七没听懂,“什么忍不住?”

陆停朝西市方向抬了抬下巴,“看。”

西市那边,有个人影正飞快往这边来,是昨日那个卖汤饼的妇人。

她背上捆着折起来的棚架,左手提锅,右手拎着一只大木桶,后面还跟着个十来岁的丫头,怀里抱着一摞粗瓷碗。

一路跑得气喘吁吁,到了摊位前,把锅往地上一放,“大人,昨日说前三个月低租,算不算数?”

谢昭抬头,“算。”

“这个位置还没人?”

“没有。”

“那我要了。”她说完,像是生怕有人反悔,立刻招呼女儿搭棚生火。

陈七都看愣了,“她不是说不搬吗?”

“昨日不搬。”陆停道,“今日饿着肚子的车夫都在这里。”

两句话的工夫,锅已经架起来了。火一烧,汤一滚,白气混着葱香,很快从棚子底下钻出去。

第一个车夫闻着味就过来了,“多少钱?”

“汤五文一碗,饼两文!”

“来两张饼!”

“我也要一碗汤!热的就行,快点!”

刚才还空着的棚前,眨眼挤了六七个人。

妇人忙得连头都抬不起来,铜钱一枚一枚落进木匣。清脆得很,也响得很。

旧驿场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从西市跟过来看热闹的摊贩。

没人说话,全盯着那个木匣。眼睁睁看着刚才还说绝不搬的人,一碗一碗往外卖汤。

一个卖炊饼的男人终于没忍住,“她那边饼不够。”

旁边人看他,“然后呢?”

“我……我就过去帮帮她。”

话说完,人已经往回跑。没过多久,他挑着两筐炊饼来了。

第三个来的是卖草料的,第四个是卖冻梨的。

第五个甚至连棚都没带,只扛了一张破桌子,把针线、火石、麻绳往上一摆。

不到一个时辰,早晨还空得能听见风声的摊位,已经占了小半。

陈七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来了?”

谢昭翻过一页册子,“嗯。”

“可今早还说谁都不来。”

“今早这里没有客。”

“现在有了。”

“那西市那几个老铺户的威胁呢?”

谢昭终于抬头,“陈七。”

“啊?”

“一个人若一天挣十文,可以为了旧交情忍着不来。”

她朝那个已经忙得满头是汗的汤饼摊抬了抬下巴,“可他若看见别人一天挣五十文,这个交情就得重新算算值多少钱。”

陈七:“……”

陆停偏头看她,“谢兄,你对人心一直这么没信心?”

谢昭想了想,“不是。”

“那是什么?”

“我对钱有信心。”

陆停:“……”

很好,十分符合她。

就在这时,那个汤饼妇人忽然抱着空了一半的面盆跑过来,“大人!”

陈七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怎么了?”

妇人脸都冻红了,眼睛却亮得吓人,“明日这个摊位还给我留着!”

谢昭看她,“不是说不搬?”

妇人神色一僵,“那是……”

她卡了半天,最后一咬牙,“是民妇没见识!”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谢昭也笑,“行,登记去。”

妇人立刻转身,跑得比来时还快。

陆停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谢昭为什么从头到尾没去劝。

她压根不需要摊贩相信她,她只需要把客人先送过来。

客人来了,第一个摊贩会自己来。第一个挣了钱,第二个、第三个就会跟。

至于原先那群人抱得再紧,只要先有人松手,剩下的就只是早晚。

陆停缓缓道:“谢兄,所以你根本不是迁摊。”

谢昭看他。陆停望向已经开始冒烟起火的新市,“你是先把客人搬了。”

谢昭笑了一下,“铺子值几个钱?”

“人走哪条路,钱才往哪儿走。”

她重新低头,看向手里的新市册,第一页已经添上了名字。

汤饼摊,炊饼摊,草料摊,杂货摊,后面还在继续加。

而西市那边,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一个伙计一路跑来,附到梁守义耳边说了几句话。

梁守义神色古怪地走过来,“大人,西市几个铺户想见您。”

谢昭连头都没抬,“做什么?”

“他们说……”梁守义忍了忍,“想问问剩下那五块临街铺位,什么时候再竞。”

陆停:“……”

陈七:“……”

半日前还拦着别人不许搬,现在开始问铺位了。

谢昭抬起头,远处锅里热气翻滚,车夫围着摊子吃汤饼,新来的商队正一辆接一辆驶进驿场。

她笑了一下,“不卖。”

梁守义一愣,“他们若加钱呢?”

“也不卖。”谢昭把册子合上,“让他们等。”

陈七这回懂了,现在越不卖,他们越想要。

陆停也笑了,“谢兄。”

“又怎么?”

“第二批三成可能低了。”

谢昭看他一眼,“我也觉得。”

陈七:“……”

旧西市那群人还没进门,价已经又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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