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替兄上朝当奸臣,竟帮亡国续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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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御书房的灯便先亮了。

昨夜的风雪尚未停,廊下积着一层薄白。裴砚从殿外进来时,肩头还带着寒气,手中却只拿了薄薄两页口供。

“钱家十二辆车进了西城转运仓,出来时换成十辆官盐。”

“开门的人是盐课司从七品主事蒋成。马具铺那边也有人继续跟着,暂时没有打草惊蛇。”

萧执翻过那两页纸,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一个钱永昌,一个蒋成,便敢把官仓里的盐换出去?”

“臣以为不止。”

裴砚道:“昨夜若不是谢珩以收盐为饵,他们不会轻易动仓。如今证据虽有,却只能拿住经手之人。”

“盐课司上面还有谁,钱永昌背后又养了多少盐商,尚未可知。”

萧执抬眼看向谢昭,“你怎么看?”

谢昭坐在下首,手边摆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臣以为,先不要抓。”

裴砚看了她一眼。萧执却没有意外,“又要放?”

“陛下误会了。”谢昭笑得温和,“臣只是觉得,一个一个抓,太费饭。”

御书房内安静了一瞬。兵部尚书刚喝进嘴里的茶,险些呛出来。

大理寺牢里关人,确实要吃饭。可满朝文武大概只有谢珩,会在这种时候替朝廷算囚犯的口粮。

萧执屈指敲了敲御案,“说。”

“请陛下下令,三日之内,凡主动交代侵吞官盐、补足亏空、交出同党者,只追银粮,不论死罪。”

“若三日之后,从别人口供中查出——”谢昭顿了顿,“抄家,问斩。”

裴砚目光微凝,“你想让他们自相举报。”

“不是举报。”谢昭纠正道:“是抢着活命。”

盐商、盐官与车行勾连多年,靠的不是忠心,是利益。平日大家都闭嘴,是因为谁先开口,谁便先死。

可朝廷若只留三日,再告诉他们,先说的人可以活,后说的人便是主犯……

原本绑在一条绳上的人,自然会争着割断别人的脖子。

萧执看着她,“若没人信呢?”

“那便替他们准备些可以相信的东西。”谢昭从袖中取出三张纸,依次放在桌上。

“第一道消息,说钱永昌昨夜已经招供,交出了分赃名单。”

“第二道消息,说蒋成愿意戴罪立功,只要所供之人能够核实,便可免死。”

“第三道消息,说朝廷只查京中三座盐仓,其余盐商暂不追究。”

裴砚看完,眉头皱了起来,“钱永昌尚未抓,蒋成也没有招供。”

“所以消息不能从大理寺传。”谢昭语气平静,“让市井传。”

兵部尚书听明白了,“你要放假消息?”

“不能算假。”

谢昭道:“钱永昌迟早会招,蒋成也迟早会求活。臣只是替他们提前把话说了。”

萧执盯了她片刻,“第三条呢?”

“查三座盐仓,也是真的。”谢昭抬眸,“但臣没说是哪三座。”

萧执沉默了。裴砚也沉默了。一旦这道消息传出去,每个涉案盐商都会怀疑,朝廷查的正是自己那一座。

他们越不清楚,便越不敢等。

萧执忽然问:“若所有人都来认罪呢?”

“那不是更好?”谢昭神色自然,“朝廷连审讯都省了。”

兵部尚书默默放下茶盏。他以前只知道谢珩的计策毒,如今才发现,谢珩还十分会替朝廷省钱。

“还有一事。”谢昭继续道:“主动交回的官盐,不必全部运回仓中。”

萧执皱眉,“为何?”

“官仓已不可信。”

谢昭道:“交回的盐先由户部验货,合格者折价卖给沈家,计入十万石军盐。银款直接补入盐仓亏空。”

“有问题的废盐统一封存,留作案证。”

“盐商为了活命,会争着交盐。沈家不用四处高价收货,朝廷既补了亏空,又完成军需。”

兵部尚书眼睛一亮。沈万金前脚才答应替朝廷筹十万石盐,后脚便遇上废盐案。

如今让涉案盐商将好盐低价交给沈家,沈家的军需契书自然能更快完成。

至于那些盐商愿不愿意低价卖……命都要没了,谁还敢谈价钱?

萧执道:“沈万金会答应?”

谢昭笑了一下,“他会心疼。”

“但他一定答应。”

……

消息传到沈家盐栈时,沈万金正在吃早饭。

听完内侍宣读的口谕,他手中的馒头停在半空,“让沈家接收各家主动交出的盐?”

内侍笑道:“谢公子说了,盐货须经户部核验,价格按市价七成折算,计入沈家承诺的十万石军盐。”

七成。沈万金心中飞快拨起算盘。

虽然便宜,可这些盐商如今全是火坑里的蚂蚁。自己接得越多,便越容易得罪人。

他试探着问:“谢公子还说什么了?”

内侍想了想,“谢公子说,死人不会还价。”

沈万金:“……”

他就知道,这世上没有白来的便宜,只有带着镣铐送上门的生意。

陆停坐在旁边,认真劝道:“沈老板,七成价,很划算。”

“我知道划算。”沈万金叹气,“就是卖家听着不太吉利。”

消息放出去不到两个时辰,京城盐市便乱了。

第一家登门的是城东王记盐号。

王老板带着三本账册、两张仓票,跪在户部门口哭得鼻涕横流,“草民一时糊涂,只替钱永昌转过两批盐!”

“草民愿意补银,也愿交出同党,只求朝廷饶命!”

他还没哭完,第二家盐商已经冲进门来。

“王启年胡说!最早与钱永昌合谋的便是他!草民有他的亲笔书信!”

第三家随后赶到,“他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蒋成每月收银,是从刘家账房过的手!”

原本需要大理寺查上几个月的盐商暗网,不到半日,便自己挤在户部门前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抱着账册,有人拖着盐袋,还有人带着自家管事,生怕对方跑快一步,先把自己供出来。

户部官员站在台阶上,望着越排越长的队伍,半晌说不出话。

昨日他们还在发愁从哪里查起,今日犯人已经自己排好队了。

裴砚带着差役赶到时,户部门前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他越过人群,走进后堂。

谢昭正坐在桌前,随手翻看第一批送来的账册。

裴砚将一张纸放到她面前,“广运脚行也动了。”

谢昭并未抬头,“逃了?”

“没有。”

裴砚道:“脚行老板将所有车夫召回,准备连夜烧掉雇车名册。”

谢昭翻过一页账,“传话给那些车夫。”

“谁先交代真正雇主,谁便免罪,车马由朝廷征用以后,仍由原车夫驾驶,工钱照发。”

裴砚看着她,“若不说呢?”

谢昭终于抬起眼,“不说雇主,便按同谋论处。人要坐牢,车归朝廷。”

裴砚沉默片刻。这根本不是让车夫选择,一边是继续吃饭,一边是陪老板掉脑袋。

除非他们对老板情深义重,否则闭着眼都知道该走哪条路。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广运脚行的车夫挤过人群,扑通一声跪在户部门口。

“草民愿意交代!正月十七那晚,是谁让我把空车送去南城酒楼,草民全都记得!”

谢昭翻账的手微微一顿。盐案的网刚刚撕开一道口子,侯府那辆马车,竟也从里面露出了半截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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