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骄阳说道：“我们得走出龙国自己的特种钢材的道路！”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听得热血沸腾，手里的钢笔飞快记录。
宋老却像被踩了痛处，猛地拍案而起：“胡闹！简直是异想天开！骄阳同志，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低合金钢做枪管？全世界哪个大国敢这么干？苏联专家搞了几十年都没搞出来的无镍钢，你写几个化学符号就能造枪了？”
“没有经过上万次应力试验，没有苏联中央设计局的认证，谁敢把这种钢材推进车间？”
“退一万步讲，就算成分可行，冶炼过程中的热脆性你怎么解决？淬火开裂你怎么解决？”
宋老表情很是严肃：“骄阳同志，我不是非要跟你挑刺，也不是非要跟你唱反调！但是，你必须考虑一点。”
“那就是，51厂的平炉要是被你折腾坏了，或者浇出一整炉废渣，这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的试验损失，谁来担？！”
宋老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赵克明、沈国瑞等人都不说话了。
也没人敢接话。
他们都是军工行业的老人，知道一炉特种钢试制失败，直接损失就是数十万元以上，多来几次，哪怕是冰城厂这种大厂子的压力都会非常大。
虽然此时都是国营，哪怕实验过程之中的损耗，也都是由国家兜底，但如今国内近乎百废待兴，经济压力不可谓不大。
而老一辈真的就是一分钱恨不得拆成两半来花，更别说这种钢材炼制的消耗，不止是钢铁，煤，燃料的消耗也格外惊人。
马骄阳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也没有当场反驳这位骨子里固执，但是却是一片拳拳爱国之心的老头。
他目光看了一眼会议室的大门，等着。
宋老见马骄阳不说话，以为他被说服了，但是一言不发是什么意思？
所以，宋老也在等马骄阳的表态，明确表示不会鲁莽。
就在这紧绷到了极致的压抑氛围中。
会议室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白雪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手里捧着一个厚重扎实的牛皮纸信封，快步走到马骄阳身边。
“小马哥，你要的东西。”
马骄阳已经让白雪把之前得到的奖励中的六百万带来了。
他只跟白雪说过一次，这一次可能要把钱都花掉。
她什么话都没问，只是安静地将信封放在了马骄阳的手里，眼神清澈而坚定。
马骄阳接过信封，转过身，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啪！”
一声脆响，打破沉寂！
那个装着部里刚批的两百万奖金、加上之前积攒的四百万，共计六百万的厚重信封，被他重重拍在会议桌正中央！
信封封口被震裂，露出一沓沓崭新连号的现钞仿佛破裂的鸡蛋，滑了出来。
“这里是六百万。”
马骄阳单手按在信封上，目光环视全场，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试制50BA钢材，所有原料消耗、平炉折旧、工人加班费，从我这笔钱里扣。”
“炼出一炉废钢，我赔一炉。”
“真要是把平炉烧塌了，我马骄阳脱了这身军装，去矿山挖一辈子煤来抵债。”
马骄阳用明确的表态加上白花花的钱，告诉了众人，他坚定的态度。
特种钢，他一定要炼！
屋里落针可闻。
沈国瑞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赵克明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墨水洇黑了纸张。
六百万！
这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可马骄阳拿出来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拿出来给国家的军工试错垫背！
宋老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剧烈颤抖着指着桌上的巨款，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也没想到，马骄阳竟然原因，用自己的私人的钱，去支持。
“沈厂长。”
马骄阳收回手，声音冷静而干脆：“给51厂炼钢车间打电话，让他们按照黑板上的配比，立即清理2号平炉。”
“今晚八点，准时点火！”
沈国瑞如从梦中惊醒，忽然笑了起来：“骄阳，你把我这个厂长看得也太没担当了！”
他忽然哈哈笑了起来：“你马骄阳为国为民，为前线，我老沈也不是个孬种！钱你收回去，特种钢的炼制，你尝试三次，不行咱就放弃，行不行？”
宋老张了张嘴巴，也就默认了。
对于马骄阳，此时他已经不似之前那么不信任了，这都是马骄阳惊人的表现改变了宋老的想法。
马骄阳点头：“好！”
三次机会，够了！
沈国瑞一把抓起桌上的摇把电话机，冲那头喊道：
“总机！给我接51厂炼钢车间！立刻！马上！”
……
当晚八点，51厂炼钢二车间。
几十米高的厂房内热浪翻滚。
巨大的2号平炉发出如雷鸣般的咆哮，炉膛内上千度的钢水翻滚涌动，将周围所有工人的脸庞烤得发烫，身上很快就被汗水。
马骄阳头戴防护面罩，一身油帆布工作服，站在加料口旁。
白雪手里拿着记录板，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汗水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进衣领，却连擦都不擦一下。
“加硅铁！”
“加中碳锰铁！”
“微量钒铁，分三次加入，沿炉渣边缘投入！”
马骄阳的口令简短如刀，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工人们按照指令，将一铲铲配比精准的矿料送入狂暴的炉膛之中。
随着最后一道还原剂落入，炉内的赤红火焰渐渐转为刺目的白光。
“出钢！开闸！”
伴随着李建国的怒吼，平炉底部被铁钎生生凿开！
“轰！”
一道宛如金色瀑布的钢水呼啸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车间的穹顶，漫天火星如暴雨般炸裂！
炽热的钢流顺着耐火砖槽奔腾而下，直灌钢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钢水注入模具的刹那，站在取样台前的王国强忽然脸色煞白，手里的测温枪当啷一声撞在护栏上。
他指着剧烈翻滚、冒出诡异蓝黑色浓烟的钢水包，惊恐地失声大喊：
“马厂长！不对劲！”
“炉温失控了！钒没有完全熔解，钢水里面的硫磷杂质根本压不住！要爆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