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凉亭檐角滴落,裴玄度的手揽住了李明仪腰身。
姑娘身上的绯红宫装早已湿透。
薄薄的衣料紧贴着肌肤,被男人滚烫的掌心揉的凌乱。
肩头衣带也不知何时滑落,露出一片被雨水打湿的雪白。
凉亭四面的轻纱沾染了雨水,垂落在地上,映出交缠的身影。
远处宫灯被雨雾交割出朦胧的光,假山流水之外,隐约还能听见巡夜宫人的脚步声。
裴玄度低头吻她。
男人身上素来冷清的沉木香,似乎也在此夜之中,变成焚烧的烈火,一寸寸的侵入她的口齿中。
李明仪被他压在凉亭石桌旁。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手指穿过男人被雨水打湿的墨发,贴着他的耳侧,软软唤他。
“景衡。”
男人身体一瞬绷紧,眸中欲色翻涌。
“皎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李明仪今日饮了不少酒,眼角微红,含着一滴泪。
她仰头望着他,红唇弯起。
“我在勾引你。”
我要让你,成为我来日,最有力的帮手。
裴玄度盯着她,呼吸愈发沉重。
她就是故意的。
她明明知道,他爱慕她。
雨水沿着男人冷峻的眉骨滑落,擦过鼻梁,滴落在她的锁骨上。
李明仪微微偏头,那滴泪水同他的混合在一起。
裴玄度伸出手,用指腹替她擦去。
他掌管金吾卫多年,杀过人,平过乱。
腰间佩刀出鞘,便是有人要殒命在此。
长安城中,无人不怕他。
可此刻,李明仪只伸出一根手指,便轻轻挑开了他已经湿透的衣襟。
“景衡……”
她醉意朦胧,娇憨可怜的问他:
“你不想要我吗?”
“你也觉得,皎皎应当被幽禁在佛寺吗?”
男人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重。
她却将脸埋进他的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声。
“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或许死在外头,也未可知。”
“皎皎想同你做夫妻,只一夜,可好?”
李明仪声声哽咽,裴玄度阖眸隐去那些**。
先帝故去不过三月,身为嫡公主的李明仪,便被新帝斥责骄纵妄为、德行有亏。
明日天一亮,她就要被送往三百里外的行宫佛寺。
名为清修,实为幽禁。
此生能否再回长安,无人知晓。
李明仪看着裴玄度挣扎的模样,从身后摸到酒壶,仰头饮下一口。
酒液顺着唇角滑落,她起身吻上他的唇。
白玉酒壶滚落在地上,裴玄度终于不再忍。
他扣住她的后颈,让她再无后退的余地。
像是要将这些年来,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都在今夜讨回。
唇齿间满是酒味,呼吸好似滚烫的火。
湿透的衣裙凌乱堆叠,她唤他景衡,唤他……
裴玄度让她坐在石桌上,李明仪的双腿下意识的缠住男人劲痩的腰身。
轻纱被风雨吹的来回飘扬。
凉亭外是瓢泼大雨,可内里却是声声压抑的喘息。
李明仪攀着裴玄度的肩膀,哭着喊他。
“裴玄度……”
男人低头吻她,将余下的声音尽数吞没。
“再叫。”
“我不……”
他便掐住她的腰身,埋在他颈侧,带着哭腔唤了一遍又一遍。
李明仪听到他低低的应声。
犹如得到了此生唯一的珍宝。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终于渐渐小了。
李明仪浑身发软的靠在裴玄度怀里。
她身上盖着他的外衣,露出的肌肤上,遍布着斑驳红痕。
男人抱着她,一手替她拢着衣襟,另一只手仍牢牢扣着她的腰身。
“我去求陛下。”
“皎皎,我娶你。”
李明仪伸出手,慢悠悠抚过男人喉结。
“陛下疑我要夺权,没杀我都是好的了,又怎么可能让我嫁给你。”
说到这里,她忽而笑了下。
“更何况,你我身份,如何能做夫妻?”
裴玄度眉心微动。
他生父是先帝的异姓兄弟,战死后,先帝为表安抚,将他接入宫中,以皇子礼教养。
十七岁那年,他被过继给无子的定北侯,随了他的姓。
娶李明仪,又有何不可?
李明仪望着他,男人神色平静,仿佛只要她点头,明日便当真敢进宫抗旨求娶。
她心里有些酸胀的疼。
“可惜了。”
李明仪坐起身,环住他的脖颈。
“你娶不了我。”
裴玄度眸色微暗。
“为何?”
李明仪伸出手,摊开掌心。
本应白皙柔嫩的手掌,却被人用刀,将掌心纹路划的支离破碎。
“陛下请司天监的太史令为我卜卦。”
“朱太史说我天生情缘淡薄,命里无夫,若是强求,便是克夫克子,天煞孤星的命。”
裴玄度看着她掌心的刀痕,喉结滚动。
哪里是她天煞孤星,是先帝故去前,司天监占星,说命主丹阳。
丹阳是李明仪的封号,是她的封地。
在大昭,女子亦可为帝。
新帝为了巩固权势,命人划破了李明仪的掌心,断了所谓的凤命,将她送去行宫幽禁。
裴玄度没有多言,抬手将她掌心合拢。
“你信?”
“为何不信?”
李明仪漫不经心的收回手,还想劝他不要冒险。
她不过是在去行宫前,放肆一回。
可话音刚落,裴玄度已经抽出了腰间佩刀。
寒光掠过雨夜,他握住刀锋,毫不犹疑的从自己掌心划过。
血滴落在李明仪的腿上,她睁大眼。
“你疯了不成?”
李明仪要拿衣服裹住他的手,男人却像察觉不到疼。
他将刀扔在一旁,缓缓摊开掌心,举到她眼前。
深红伤口横贯掌纹。
“朱太史有句话说错了。”
“何为强求?”
他握着流血的手,眸色沉沉。
“我偏要强求,又能如何?”
他用染血的掌心,抚摸上她的脸。
鲜红的血蹭过她白皙的肌肤,从眼尾一路到唇角,犹如糜艳的红妆。
男人拇指按住她的唇,眸光幽深,偏执的近乎阴翳。
“我只信我自己。”
“如今我也没了这掌纹,可算与你是一条命数了?”
他缓缓俯身,再次吻住她。
血腥味在唇齿间散开。
李明仪听见他贴着自己的唇,一字一句的说:
“往后皎皎是什么命,我便是什么命。”
“我与皎皎,生同衾,死同命。”
生死同命……
他竟是要与她生死同命。
……
“殿下?”
内侍尖细的声音传来,将李明仪从三年前的那场雨夜里拉回来。
“陛下已在紫宸殿等着您了。”
李明仪抬头看向远处的宫殿,唇角一点点勾起。
三年前,她重生在父皇薨逝后不久。
还未来得及布局,就要被送到行宫的佛寺幽禁。
临行前,李明仪为了保障日后重回长安时,还有可用的势力,主动勾引了自己的义兄裴玄度。
没曾想过了三年,再看到那处凉亭,她竟还能想起当初裴玄度那番,离经叛道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