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一天抵十天苦修,从杂役肝成极道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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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马六一脚踹翻了浅滩边的鱼篓。

十几条小鱼落进泥里。

老鲍刚弯腰去捡,便被两名泼皮架住胳膊,拖到老柳树下。

王虎坐在收钱桌后。

桌上摆着钱箱、账册和一柄厚背刀。

“昨夜去县衙的人,都站出来。”

浅滩上聚着五六十名渔户。

没人动。

也没人敢抬头看他。

河水拍打木桩,渔船全都系在岸边。

王虎环视一圈,扯起嘴角。

“怎么,都不打鱼了?”

他拿起账册,翻到第一页。

“老鲍,丁三船。三个月河钱,一百二十文。”

“交钱,下网。”

马六把一串铜钱塞进他手里。

“虎爷体谅你昨夜受人蛊惑,连钱都替你备好了。”

“你把钱放进箱里,昨日的事便算了。”

老鲍握着那串铜钱,手抖得厉害。

钱不是他的。

一旦放进箱里,账册上却会记成他交了。

第一条船低头,后面便会照旧。

王虎将厚背刀往桌面上一压。

“放。”

老鲍身后传来孩子哭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

自家十来岁的孙子正被一名泼皮按在船边。

小脸埋在破渔网里,不敢挣扎。

老鲍咬住牙,手掌慢慢移向钱箱。

周围渔户脸色难看。

铜钱距离箱口只剩半尺时,一张盖着红印的黄纸忽然从人群后方飞来,正落在钱箱上。

“老鲍,想清楚再放。”

孙老头拄着船篙走出人群。

他身旁跟着周婶、吴老九和苦水街更夫。

秦策没有来。

只有两名龙门武馆外院弟子站在十余步外,腰间悬着武馆木牌。

他们不碰刀,也不往收钱桌靠近。

只是当众看着。

王虎盯住那张黄纸。

“什么东西?”

“县衙收证回执的抄件。”

孙老头道:“昨夜去过县衙的船号、人名、河钱木签,全记在同一档里。”

“今天谁被逼着交钱,也能往后添。”

马六冷笑一声。

“添又如何?”

“老柳树浅滩的规矩立了十多年。你们交的是护河钱,不是抢你们的钱。”

“护什么河?”

老鲍忽然问道。

马六脸色一沉。

老鲍仍握着那串铜钱,声音却一点点大起来。

“我儿子前年翻船,虎爷的人没救。”

“我家网被割了三次,也没人管。”

“昨夜县衙书吏问我,官河为什么要交钱,我答不上来。”

他摊开手。

那串铜钱落进泥里。

一枚枚滚散。

“这钱我不敢替别人交。”

王虎眼中凶光一闪。

“你找死!”

他抓起厚背刀,刀鞘狠狠砸向老鲍胸口。

老鲍躲不开。

孙老头横过船篙,挡在两人之间。

砰!

老旧船篙被打得裂开。

孙老头也踉跄后退,虎口当场见血。

周围渔户本能往后退了半步。

王虎提刀站起。

多年积下的威势,在这一刻压得浅滩鸦雀无声。

“我再问一次。”

“谁交钱?”

马六立刻捡起地上的铜钱,塞给另一名瘦小渔户。

“戊六船,你来。”

那渔户面无血色。

他家船小,一天打不到几十文钱,得罪不起王虎,更护不住家里老小。

他接过铜钱,一步步走向钱箱。

走到桌边时,他看见箱盖上的县衙抄件。

纸上第一个名字是老鲍。

第二个便是他。

昨夜他明明没有走到案桌前。

是老鲍替他报了船号,也替他留了名。

瘦小渔户眼眶发红。

他忽然将铜钱放在地上。

“虎爷,我今天不下网。”

王虎盯着他。

“明天呢?”

“明天……等县衙验完再说。”

他说完便往后退。

腿抖得厉害,几次险些踩空。

王虎没有立刻动手。

一个人不下网,可以打。

两个人不下网,也可以砸船。

可浅滩上五六十条船全都绑着,王虎若当众逐条砸掉,昨夜那本附页很快便会再添几十个名字。

他转头看向马六。

马六抓起账册,高声道:“李家兄弟纵火,是他们与孔家的私仇。徐四偷存根,也是为了逃补兵。虎爷已经把他们逐出苦水街!”

“谁再借这两人的事闹,就是与清河帮作对!”

人群又静了。

清河帮三个字,比王虎更重。

几名渔户已经开始退向自家船只。

马六看见有用,立即指着李二曾经收钱的位置。

“李二已经死了。”

“他做的事,一笔勾销。”

吴老九挤出人群,将药铺赊账簿举起来。

“李大买鱼藤药,马六付的钱。”

更夫也道:“孔家起火那晚,马六守在巷口。”

“李家兄弟能切,徐四能切。”

孙老头将断裂的船篙插进泥里。

“马六怎么切?”

马六脸皮猛地一抽。

王虎冷冷看向他。

这一眼让马六后背发凉。

他终于明白,王虎今日若真要保住自己,下一步便只能把所有事推到他头上。

就在这时,官道上传来马蹄声。

巡检班头带着四名皂隶赶到浅滩。

他身后还跟着苦水街里正。

王虎握刀的手慢慢松开。

“班头一早过来,是要打鱼?”

“来贴告示。”

巡检班头从怀里取出一张盖印公文。

“老柳树浅滩河钱来路不明,昨夜已有六十三户联名留档。”

“查验期间,不得以护河、看船、下网等名目强取钱财。”

里正提着浆糊,将公文贴上老柳树。

红印正对收钱桌。

王虎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六十三户?”

他目光扫过浅滩。

不少渔户低下头。

有人甚至向后缩去。

可没有一人走到钱箱前。

巡检班头指向马六。

“另有纵火、药鱼、伪造手印三事,要你随我回去问话。”

马六脸色骤变。

“虎爷!”

王虎没有看他。

昨夜的切结书已经将李家兄弟和徐四推开。

今日若再当众护住马六,切结便成了废纸。

可马六一旦进县衙,旧油坊和孔家纵火的事便再也压不住。

“班头。”

王虎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压在桌角。

“都是街坊误会,有话可以慢慢说。”

巡检班头看了一眼银子。

又看了看老柳树下几十双眼睛。

他直接将银子扫落在地。

“王虎,你若觉得告示不对,去县衙说。”

“今日这钱,你收不成。”

两名皂隶上前锁住马六。

马六不敢反抗,只能不断回头。

“虎爷!虎爷救我!”

王虎始终没有开口。

马六被拖上官道。

浅滩上的泼皮也开始后退。

老鲍走到收钱桌前,拿回了自家的河钱木签。

动作很慢。

王虎就站在旁边看着。

第二名渔户跟了上去。

随后是第三个。

没人敢砸王虎的钱箱。

他们只取回自己的木签,再把船推入水中。

木桨落水声一下一下响起。

老柳树浅滩十多年形成的规矩,就在那些水声里裂开了。

只要告示还贴着,只要县衙里那六十三个名字没有消失,王虎便不能再公开坐在这张桌后收钱。

他可以暗中报复。

可以去别处立规矩。

却再也不能让苦水街的人把河钱当成理所当然。

王虎一脚踹翻收钱桌。

钱箱滚进泥中。

他转身穿过芦苇荡,来到停在暗处的乌篷船旁。

袖口绣着白色波纹的男人正坐在船头。

“马六被带走了。”

王虎沉声道。

“老柳树的河钱也被停了。”

男人抬眼看他。

“我看见了。”

“那你们为何不出手?”

“白沙会替你杀了李二,烧了油坊。”

男人指尖轻轻敲着船舷。

“结果你连一张收钱桌都守不住。”

王虎脸色铁青。

“王宏的人呢?”

“他不会见一个连苦水街都压不住的人。”

男人从脚边推来一只黑布包。

里面传出金铁碰撞声。

“马六今日若开口,你失去的就不只是浅滩。”

“今晚之前,让他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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