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庄初中的魏根荣找着李正灵,哀求地说:“这次你无论如何要拉下脸帮兄弟我一把。”李正灵笑了笑,说:“你的忙我肯定是要帮的,我跟你是同届同班的同学,不帮你魏根荣,我李正灵也不能算个人呀。——我说啊,你最好向老爷多打打招呼,”他说着做了个手势,“像你这个情况,礼是绝对不能少送的。老爷他答应下来,其他人都好办。”
魏根荣皱着一张苦瓜脸,唉声叹气地说:“你说的我全都晓得,就是之前得罪过陈庆学,这死心眼儿的这次死活不肯放我过关。”李正灵眼珠动了动,说:“根荣呀,你听我说。你把教办室的人都打了招呼,一次不行,就来第二次。民转公这个关你终究是要过的。至于庆学要捣你,这个你也别怕,只要你肯再花些钱钞,请动了彭老爷,庆学他也就没辙了。——说实话呀,民办教师拿的钱也抵不到公办教师的一小半啊!你用掉的钱,三四年一过不就抵掉了吗?”
魏根荣点着头说:“是的,兄弟我听你的话。我拜托你跟下面来的评委打打口头招呼。这一次,你做哥哥的无论如何要赖下屁股帮兄弟过关,兄弟我感恩不及!”
李正灵抬起手,招呼道:“好好,根荣你忙去吧。”魏根荣身子一跃,跨上车子,脚下使劲一蹬,便匆匆往东去了。
“正灵,正良这次民转公找你帮忙,同庄的人嘛。”李正灵掉过来一看,原来后面走过来的教师是本庄的教师林正逊,面无表情地说:“同庄的人,我肯定是要帮忙的,但有什么用呢?”林正逊笑着说:“李正良工作也有十六七年了,平时教学表现不错,教出好多一流的学生。”李正灵动了动身子,说:“眼下谈教学是谈不齐心的,个个跑出来都说自己教学有成绩,关键是你够舍得一个字,就是‘送’。”
林正逊个子矮,又很瘦,时常穿黑褂子。他善于随机应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机动灵活得很哩。因此很多人喊他猴子。有种灵猴子素来以机敏著称,偏巧他姓林,教师们便在背地里叫他“林猴”。他总爱找领导攀谈,哪怕是旁人的事,只要让他听见,就忙不迭地毛遂自荐去代办。实则是借机凑近领导,好显摆自己的能耐。他与顶头上司谈话,很注意谈话技巧。上司有什么嗜好,他总是想方设法,不同程度地满足上司的愿望,赢得上司的欢心。久而久之,教办室的几个主要干部都十分欣赏他的尖巧。这会儿,林正逊笑容满面地拿出黄山香烟,给了李正灵一支,说:“李正良这次狠了心,准备这个数字送一下。”林正逊说着便竖起三个指头。李正灵说:“是三百。”“不,是三千块。”李正灵晃着大脑袋说:“这还差不多,……头家他送了吗?”林正逊悄悄地说:“李正良说他已经送了,凡教办室的干部都送过来了。他现在想你跟下面来的评委在投票前打一下招呼。眼下他还想你能向他透露点消息,下面来的评委是哪些人,他好在下午和晚上到这些评委的家里跑一下。”
李正灵显然来了精神,说:“林正逊,跑到没人跑的地方,我告诉你。”林正逊点头说:“好的。”两个人向北拐进了一个冷巷。巷子路口生着一片乱蓬蓬的短草,墙头上的砖头早已被厚厚的青苔裹住。犬牙交错的瓦房后头,地砖上的青苔滑腻腻的,明白着提醒路人,稍不留神就得摔个跟头。
这两个正密谋算计的人,嘴上说着要拉同庄教师一把,实则钻进这冷巷,合力奔着那见不得光的“使命”去了。他们两人分明是:
易反易覆小人心,患得患失图取利。
算筋算骨谋进账,滑头滑脑闪烁词。
忽左忽右障眼法,或前或后总趋势。
呼风唤雨耍手腕,利欲熏心最趁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