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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泛黄的旧照片,被陈不凡夹在指间。

照片边缘已经发脆。

纸面上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可照片中间那个年轻男人的脸,却清晰得刺眼。

白色长衫。

眉眼温和。

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他站在一群人中间,姿态从容,像天生就习惯被人围着。

他的身后,是一栋旧式洋楼。

门口挂着牌匾。

【济仁慈养院】

照片背面写着:

【民国十二年,济仁慈养院开院合影。】

【陆长生留。】

林晚晴一手盯着照片,一手拿出手机,调出陆长生在长生基金会公开活动上的照片。

屏幕里,陆长生穿着深色西装,站在慈善晚宴台上。

温和。

从容。

干净。

和旧照片里那个民国时期的年轻人,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

是同一个人。

连眉眼的弧度,唇角的笑意,甚至看人时那种不急不缓的眼神,都像从同一张脸上复制下来。

林晚晴低声道:

“不可能。”

密室里的几个警员也凑过来看。

有人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这照片是真的?”

技术员立刻戴上手套,小心接过照片。

“需要带回去做纸张、成像工艺和墨迹鉴定。”

“但从初步状态看,不像现代伪造。”

林晚晴眉头紧锁。

“民国十二年。”

“1923年。”

“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

她看向陈不凡。

“如果照片是真的,那他……”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

因为太荒谬。

一个一百多年前就长这样的人,现在还长这样。

这不符合正常逻辑。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照片里的人。

陆长生也在看镜头。

那双眼睛隔着一百多年,依旧像能看见今天站在密室里的他们。

不惊。

不惧。

不老。

像时间从他身上绕了过去。

林晚晴问:

“他真的活了一百多年?”

陈不凡声音很低:

“不一定。”

林晚晴皱眉。

“不一定?”

陈不凡把照片重新拿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里的陆长生身上。

然后又看向照片周围那些人。

合影里,不止陆长生一个玄门人物。

有一个穿黑色道袍的老者。

一个背着木箱的中年人。

还有两名衣袖上绣着符纹的男人。

这些人站位很讲究。

表面上是开院合影。

可从玄门规矩看,更像某种见证仪式。

陆长生站在最中间。

不是因为他年纪最大。

而是因为所有人的气,都围着他。

像在护着他。

也像在供着他。

陈不凡忽然拿起放大镜,对准陆长生脚边。

照片旧了,很多细节已经模糊。

但他还是看到一点不寻常的东西。

陆长生脚边,放着一个黑色木匣。

木匣上,有极淡的纹路。

果然。

黑命纹。

林晚晴注意到他的表情。

“看出什么了?”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翻开旁边另一本旧册子。

册子封皮破旧,里面是济仁慈养院早年的捐赠记录。

第一页写着:

【济仁慈养院,收养孤幼,救济病弱,施医赠药,延续仁心。】

字写得很好。

看起来像一份慈善章程。

陈不凡继续翻下去。

记录里有很多孩子名字。

年龄。

籍贯。

身体状况。

入院时间。

后面还有几个特殊备注。

【命轻】

【寿薄】

【阳火旺】

【适合留养】

【可入长生册】

林晚晴看见这些字,也越发觉得不对劲。

“长生康养医院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陈不凡:

“显然不是。”

“只是名字变了。”

民国时期,叫济仁慈养院。

现在,叫长生康养医院。

以前收孤儿、病弱、灾民。

现在收流浪汉、孤寡老人、重病儿童、欠债者。

外壳一直换。

吃人的法子,却没变。

林晚晴追问道:

“那陆长生到底是什么?”

陈不凡看着照片。

“有两种可能。”

林晚晴立刻问:

“哪两种?”

“第一种。”

陈不凡道。

“他真的从民国活到了现在。”

“靠不断借寿、续命、转寿,让自己的身体维持年轻。”

林晚晴脸色凝重。

“这已经够离谱了。”

陈不凡摇头。

“但这反而是相对简单的可能。”

林晚晴看向他。

“还有更复杂的?”

“有。”

陈不凡把照片放在桌上,指尖按住陆长生的脸。

“第二种。”

“陆长生不一定是同一个身体。”

“而是同一个命格。”

密室里安静下来。

林晚晴皱眉:

“什么意思?”

陈不凡缓缓道:

“普通人,命和身是一体。”

“人出生,命落在身上。”

“身体死,命也散。”

“所以我们看一个人,看的是他的命线、因果、寿数、灾劫。”

“但如果有人用邪术,把命格从身体里剥出来呢?”

一旁的技术人员听得瑟瑟发抖。

陈不凡继续道:

“身体会老。”

“会病。”

“会死。”

“可命格如果被剥离出来,再装进新的身体里。”

“那这个人从外面看,换了一具身。”

“但里面住着的,还是同一条命。”

技术人员打了个冷战,像是在听恐怖故事,回过神来,后背已浸湿。

“夺舍?”

陈不凡摇头。

“夺舍只是魂占身。”

“这种更邪。”

“它不是简单抢身体。”

“是把原主的命格磨掉。”

“再把自己的命格种进去。”

“像换衣服一样换身体。”

一个年轻警员脸色发白。

“那原来的身体主人呢?”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命没了。”

“人还在吗?”

“壳在。”

陈不凡道。

“但人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

密室里没人说话了。

林晚晴低头看着照片。

如果陈不凡的判断成立,那照片里这个陆长生,和现在的陆长生,未必是同一具身体。

但他们是同一个“陆长生”。

同一个命格。

同一个被不断延续的东西。

这比活了一百多年更可怕。

因为活得久,至少还是一个人。

可命格转移,意味着陆长生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的生死规律。

他不是在延寿。

他是在换命。

“这么说来,之所以他命格空白,是因为他身上的命不是他的?”

陈不凡点头。

“对。”

“我第一次在无名会馆看他时,看不到他的命格。”

“那时候我以为,他用了遮命术,或者命格被改命门藏住了。”

“现在看,不止。”

“他的命和身,可能根本不是合的。”

林晚晴问:

“所以看不到?”

“不是看不到。”

陈不凡继续自己的推测。

“是对不上。”

“看这具身体,身体的原命可能早没了。”

“看陆长生的命格,命格又不完全落在这具身体上。”

“命身不合。”

“所以呈现出来,就是一片空白。”

林晚晴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顾怀安那句话。

陆先生不是在替别人续命。

他是在续自己的命。

还有玄清子临死前那半句话。

陆长生不是少主,他是……

他是什么?

一个活了百年的怪物?

一个不断换命的命格?

一个被改命门供养的“长生体”?

还是改命门真正的核心实验?

陈不凡继续翻找木盒里的东西。

除了照片,还有几张发黄的黄纸。

上面写着一些残缺术语。

【换命不换魂】

【命身可分】

【以童寿养命根】

【以病寿补命缺】

【以富贵命护身壳】

【百命归一,长生不灭】

林晚晴有些犯恶心。

“这些都是改命门的东西?”

陈不凡道:

“应该是早期记录。”

“民国时期,他们就已经在试长生命术。”

林晚晴看向照片。

“济仁慈养院,就是当时的实验场?”

“很可能。”

陈不凡道。

“孤儿。”

“病弱。”

“灾民。”

“无亲无故的人。”

“最容易被当成材料。”

林晚晴深呼吸:

“所以从百年前开始,他们就一直在做这件事。”

“嗯。”

陈不凡点了点头。

“只是时代变了。”

“慈养院变成康养医院。”

“善堂变成基金会。”

“玄门邪术披上医学外衣。”

“可本质没变。”

“吃弱者的命,养一个所谓长生。”

林晚晴握紧拳。

“这张照片和这些旧档案,能作为证据吗?”

技术员在旁边愣了一下,回神发现是在和自己说,缓缓开口:

“需要鉴定。”

“如果能证明照片年代真实,至少能证明陆长生这个名字在一百年前就出现过。”

“但要证明现在的陆长生和照片里的人是同一个,常规法律上很难。”

林晚晴点头。

她当然知道很难。

法律审判的是现实证据。

不能因为长得一样,就说一个人活了一百多年。

也不能用“换命”作为法庭事实。

但这张照片的意义不在于直接定罪。

而是告诉他们,长生基金会背后的东西,比他们以为的更古老。

陈不凡拿起那张照片,再次翻到背面。

刚才他们只注意到那行合影落款。

【民国十二年,济仁慈养院开院合影。】

【陆长生留。】

可此刻,陈不凡发现照片背面右下角,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字迹很淡。

像是后来有人用极细的笔补上去的。

因为年代太久,几乎和纸色融在一起。

陈不凡把照片放到灯下。

林晚晴凑近。

技术员也调高了光源。

那行小字终于慢慢显出来。

不是普通记录。

像警告。

也像某个人临死前留下的提醒。

模糊,遥远。

林晚晴一字一顿念出来:

“长生非人。”

“命身两分。”

密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陈不凡盯着那八个字,眼神沉到极致。

长生非人。

命身两分。

这不是猜测。

一百年前,就有人知道陆长生的问题。

也有人试图留下线索。

陈不凡将照片递给林晚晴,收进证物袋。

“陆长生。”

“我知道你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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