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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老宅在海城西郊。

车子开出市区后,路灯越来越少。

夜色压下来,山影像一堵黑墙。

秦若雪坐在后座,手里死死攥着那张老照片。

照片边角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发皱。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一口棺材,连夜赶回秦家老宅。

更没想过,她爷爷已经死了三年。

棺材却会在今晚突然裂开。

司机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

“秦总,老宅那边又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

秦若雪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

司机咽了口唾沫。

“说祠堂里一直有响动。”

“族里几个长辈都到了。”

“他们说……这是老爷子在地下不安生。”

秦若雪的脸色像被人抽走了最后一层温。

“让他们别乱动。”

她刚说完,坐在副驾驶的陈不凡忽然开口。

“已经动了。”

秦若雪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着车窗外。

夜色里,远处秦家老宅的方向,有一团沉沉黑气。

不散。

不飘。

像一口倒扣在地上的黑锅。

“祠堂里有人上香,有人烧纸,还有人动了棺前供桌。”

秦若雪立刻拨通福伯电话。

电话刚接通,她便问:

“谁让你们动祠堂东西的?”

电话那头,老管家福伯声音发抖。

“小姐,不是我……”

“是二老太爷他们。”

“他们说老爷子棺裂,是祖宗不满,要重新上供安灵。”

秦若雪语气很严肃。

“告诉他们,谁再乱碰,我回来就让他滚出秦家。”

福伯声音更急。

“小姐,他们不听啊。”

“现在祠堂里全是人。”

“还有人说,要把老爷子的棺打开看看……”

秦若雪顿感不安。

陈不凡直接道:

“不能开棺。”

秦若雪立刻对电话那头说:

“不准开棺!”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她让福伯打开免提。

“我没到之前,谁敢开,我就让谁从秦家族谱里除名,永远的滚出秦家。”

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倒是一下子静了。

福伯连忙道:

“是,是,小姐,我马上去拦。”

电话挂断。

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些许高速行驶的风噪声。

秦若雪看向陈不凡。

“为什么不能开棺?”

陈不凡道:

“棺裂,不一定是里面出了问题。”

秦若雪皱眉。

“那是什么?”

陈不凡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老照片。

“外面有人在催。”

秦若雪心口一沉。

“催债?”

陈不凡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二十分钟后,秦家老宅到了。

老宅是典型的江南大宅。

白墙黑瓦。

门楼很高。

门口两盏灯笼挂着,红光被夜风吹得晃来晃去。

平时看着气派。

今晚却莫名像灵堂。

院子里停了不少车。

秦家族人几乎来了大半。

有人穿着睡衣外套就赶来了。

有人站在院子里抽烟。

有人低声议论。

更多人,则脸色发白地看着祠堂方向。

秦若雪一下车,院子里的声音顿时小了些。

“若雪来了。”

“她怎么把外人也带来了?”

“听说就是这个年轻人,说秦家借了命债。”

“胡说八道,秦家这些年做生意靠的是老爷子本事,什么借命债?”

“可老爷子棺材真裂了啊。”

“别乱说,晦气!”

秦若雪听见这些话,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她早就习惯了。

秦家族人平时分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

真出事了,一个比一个慌。

她带着陈不凡往祠堂走。

刚到门口,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拦住了她。

老人穿着灰色唐装,手里拄着拐杖,脸色很沉。

“若雪。”

“祠堂重地。”

“你带个外人进去,不合适吧?”

秦若雪看着他。

“三爷爷。”

“刚才是谁说要开我爷爷的棺?”

老人脸色一僵。

“我们只是想看看里面是不是出了问题。”

秦若雪声音提高了几度。

“我爷爷死了三年。”

“现在开棺,你想看什么?”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忍不住开口:

“若雪,你话不能这么说。”

“老爷子棺裂,这是大不祥。”

“万一真是老爷子地下有怨,我们总得想办法安抚。”

秦若雪轻哼一声。

“安抚?”

“你们连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动棺材?再出问题你能负责吗?”

女人被她噎得脸色难看。

老人看了陈不凡一眼,语气不善。

“那他知道?”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网上火了几天,就真当自己是大师了?”

陈不凡没有理他们。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人群,落在祠堂深处。

祠堂正中,摆着一口黑棺。

棺材很沉。

用的是上好的阴沉木。

按理说,这种木料放几十年都不该开裂。

可现在,棺盖正中却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不长。

却很深。

像有人从里面,用指甲一点点抠开。

更诡异的是,棺材前的香炉里,三炷香全都断了。

香灰没有往外落。

而是直直堆在香炉里,形成三个黑色小尖。

陈不凡刚走进去。

秦家族人顿时不满,议论纷纷。

“谁让他进去的?”

“祠堂是外人能进的吗?”

“若雪,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

秦若雪并不多说:

“陈先生是我请来的贵客。”

“谁不服,出去。”

这句话一出,祠堂里议论声顿时小了。

秦若雪刚清掉秦远山,正式掌控秦氏。

现在秦家上下,没人真敢和她硬碰硬。

陈不凡走到棺材前。

他没有上香。

也没有行礼。

只是低头看着那道裂缝。

秦家三爷爷脸色更差。

“年轻人,见了亡者,连礼都不行?”

陈不凡淡然道:

“他收不起。”

这话一出,祠堂炸了。

“你说什么?”

“你咒谁呢?”

“那是秦家老爷子!”

“若雪,你听听,这就是你请来的人?”

秦若雪也微微皱眉。

但她没有打断。

陈不凡看着棺材,声音依旧平静。

“他死后三年,魂不归祖,棺不安灵。”

“不是他不想收。”

“是他不敢收。”

祠堂瞬间安静,连那细碎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倒是秦若雪发问。

“不敢?”

陈不凡看向棺材前的灵位。

灵位上写着:

秦公讳承德之灵位。

字迹端正。

金漆未褪。

可灵位底部,有一道细细的黑痕。

像被火燎过。

又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爬过。

“秦承德生前借了不该借的东西。”

“死后债没清。”

“你们给他上香,不是在安他。”

“是在催债主。”

秦家三爷爷用手怒拍茶桌,大声喝道:

“一派胡言!”

“老爷子一生清白,靠本事打下秦家家业。”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说他借债?”

陈不凡只是看了他一眼。

“清白?”

他伸手,指向祠堂地面。

“清白的人,会在祠堂底下埋东西?”

三爷爷脸上抽搐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棺材前方三尺处。

那里的地砖颜色,比周围略深一点。

很细微。

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陈不凡看得清切,那块地砖下方,正往外冒着一缕缕黑气。

黑气缠着棺脚。

又绕到灵位底下。

最后,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死死勒着整口棺。

“把这块砖打开。”

祠堂里又炸了。

“不行!”

“祠堂地砖怎么能随便动?”

“这是祖宗脚下!”

“若雪,你真要让他胡来?”

秦若雪盯着那块地砖。

她也不想动祠堂。

但今晚发生的事,已经不是一句“不祥”能解释。

她看向福伯。

“找工具。”

三爷爷拐杖重重一顿。

“秦若雪!”

“你敢!”

秦若雪转头看了看他。

“三爷爷。”

随即,她目光扫过祠堂里所有人,高声道:

“如果地底下什么都没有,我会向所有秦家人赔罪。”

“如果有东西……”

顿了顿。众人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今晚谁阻拦,谁就来承担全部责任。”

这句话一出,没人再说话。

福伯很快拿来工具。

带来的两个老宅工人蹲下,小心撬地砖。

第一下,没动。

第二下,地砖边缘裂开一点。

第三下。

咔。

整块地砖被撬了起来。

就在地砖离地的一瞬间,祠堂里所有蜡烛同时晃了一下。

一股冷风从地底窜出。

明明是夏夜,众人却同时打了个寒颤。

“什么味道?”

有人捂住鼻子。

腥。

腐。

还带着一种像泥水泡烂纸钱的味道。

工人脸色发白,颤颤巍巍,不敢再动。

秦若雪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蹲下,看着地砖下面的土。

土是黑的。

而且很湿。

像多年不见天日的烂泥。

见工人不再敢动,他便接过工具,拨开上面一层土。

很快,工具碰到一个硬物。

咚。

声音很闷。

像敲在陶器上。

福伯颤声道:

“真……真有东西?”

几个族人脸色都变了。

三爷爷原本铁青的脸,现在逐渐白了起来,是青一块白一块,扭曲在一起,。

陈不凡继续拨开泥土。

一个黑色陶罐,慢慢露了出来。

陶罐不大。

大概成年男人双手合抱大小。

通体发黑。

罐口用黄泥封死。

外面缠着一圈红绳。

红绳上,还压着七枚铜钱。

每一枚铜钱,都锈得发黑。

秦若雪的呼吸停了一瞬。

因为她看见,陶罐正面,用朱砂写着一个字。

债。

血红色的债字。

哪怕过了二十多年,依旧红得刺眼。

祠堂里死寂。

所有秦家人都看着那个陶罐,没人敢说话。

陈不凡盯着罐口那圈红绳,放下手中工具,拍了拍衣袖上的土灰。

“找到了。”

秦若雪声音发紧。

“这是什么?”

陈不凡抬头,看了一眼裂开的棺材。

又看向黑色陶罐。

“秦家的借财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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