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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言眉心那颗青痣亮起的一瞬间。

整间教室的火光,像被人狠狠按住。

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

讲台前。

赵言湿漉漉地坐在那里。

黑水从他的头发、校服、袖口,一滴一滴往下落。

滴在桌面上。

滴在那张黑色试卷上。

黑色试卷没有吸水。

反而像被烫到一样,纸面微微卷起。

陈不凡看着他。

“赵言。”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赵言空洞的眼睛动了一下。

像一个被困在深水里很久的人,忽然听见有人在水面上喊自己的名字。

他缓缓抬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

嘴唇青紫。

眼神却不再空洞。

眉心那颗青痣,一明一灭。

像被封了二十年的记忆,正在一点点从命里醒过来。

女教师踉跄后退。

她死死盯着赵言。

“不可能。”

“不可能是他。”

“他们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赵言自己开口了。

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

“我……”

“好像......”

“来过这里。”

女教师猛地僵住。

赵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正在发抖。

水珠顺着指尖往下落。

可他看见的,似乎不是现在的自己。

而是很多年前,那段已经模糊的记忆。

“我一直梦见这里。”

“从小就梦见。”

“梦见大火。”

“梦见一间教室。”

“梦见很多人在哭。”

“梦见有人喊陈叔叔。”

“梦见门打不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

“我以为是噩梦。”

“他们也说是噩梦。”

“医生说我压力太大。”

“老师说我想象力太丰富。”

“学校说我精神不稳定。”

他缓缓抬头,看向教室里那些学生和那些坐在一边的魂。

“可不是噩梦。”

“我见过你们。”

整间教室里的学生魂,齐刷刷抬头。

女教师的身体晃了一下。

“你……记得?”

赵言眉心青痣又亮了一下。

更多画面,从他的魂里涌出来。

不是完整记忆。

是碎片。

火光。

哭声。

黑水。

地下室。

铁门。

水池。

还有一只男人的手,把他按在冰冷的阵眼中央。

赵言猛地抱住头。

“水……”

“下面有水。”

“很黑。”

“很冷。”

“我小时候总听见有人点名。”

“不是在梦里。”

“是真的有人在叫我。”

他声音开始发颤。

“赵言。”

“赵言。”

“赵言。”

“每次一听见,我就发烧。”

“我妈说我小时候邪门。”

“说我一到晚上十二点就哭。”

“说我总指着墙角,说老师点名了。”

“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女教师脸上的怨恨,一点点变成茫然。

她看着赵言。

看见了一个她恨了二十年,却从未真正认识过的孩子。

陈不凡看向讲台上的点名册。

那册子在疯狂颤抖。

似乎不想让赵言继续说下去。

黑板上开始渗出红字。

【肃静】

【主考位不得离题】

【主考位立即作答】

赵言面前的黑笔猛地一跳。

像活物一样,自动弹到他手边。

笔尖朝下。

试卷上,那道题血红刺眼。

【请写下自己该死之日】

赵言的手指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起。

唐小雨、沈浩、李雯三人的魂影,在最后一排猛地一颤。

三张空座下方,灰白粉笔线重新爬起。

像三条蛇,缠向他们的脚踝。

陈不凡将命钱往桌上一压。

“他现在不答你的题。”

“他答我的。”

咔。

黑色试卷裂开一道细纹。

点名册猛地翻页。

女教师尖声道:

“你不能让他想起来!”

“主考位一醒,补考就会继续!”

“他一旦归座,所有缺课的学生都会被拖回来!”

陈不凡冷声道:

“他不醒,唐小雨他们一样会死。”

“他醒了,就有办法让你们下课。”

他看向赵言。

“继续说。”

赵言抬起头。

“我不敢。”

陈不凡道:

“怕什么?”

赵言看着自己湿透的校服,声音哑得厉害。

“我怕想起来以后。”

“我就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陈不凡看着他。

“你已经死了。”

赵言脸色更白。

“我......”

“原来,已经是死了啊。”

陈不凡继续道:

“但唐小雨、沈浩、李雯还没有。”

“今年高二三班另外29位学生也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你不想起来。”

“他们今晚都会死。”

赵言的身体狠狠一震。

他看向最后一排。

唐小雨的魂影低着头,脸色苍白。

沈浩和李雯同样被按在桌前。

他们的手指在抖。

黑色试卷上的名字,一点点变深。

赵言眼底浮出一丝痛苦。

“我不认识他们。”

眉心青痣忽然亮得更明显。

下一秒。

他眼前的火场,猛地碎开。

另一段命景,从他魂里炸了出来。

两年前的明德私立。

白天。

校门口挂着红色横幅。

【优秀复读生冲刺奖励计划】

【考入重点大学,奖励十万元】

赵言站在校门口。

穿着干净校服。

背着书包。

身形瘦高。

脸色比现在活人时还要苍白一点。

门卫看见他,笑着说:

“赵言,又回来了?”

“你不是都考上大学了吗?”

“怎么还回来复读?”

旁边有老师低声议论。

“听说退学了。”

“成绩那么好,怪可惜。”

“明德今年想冲升学率,董事会给了奖金。”

“他要是再考一次,能拿奖,也能给学校做宣传。”

“挺聪明的孩子,就是人有点怪。”

“老说旧楼有人点名。”

“还说晚上梦见火。”

“精神压力太大吧。”

他看向校园深处那栋废弃旧楼。

旧楼窗户黑洞洞的。

赵言低声说:

“不是我要回来。”

“是它叫我回来。”

命景骤然一震。

教室里的赵言抱住头,浑身发抖。

“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为了奖金回来的。”

“我是听见它叫我。”

“从我满十八岁那天开始。”

“每天晚上十二点。”

“旧楼都在点我的名。”

“赵言。”

“赵言。”

“赵言。”

他的声音发抖得更厉害。

“我不回来,就睡不着。”

“我一闭眼,就看见水。”

“看见一扇铁门。”

“看见地下室。”

“看见黑水里,有很多手在抓我。”

女教师怔怔地看着他。

“不……”

“你不是后来才来的。”

“你二十年前就……”

陈不凡接过话。

“二十年前那场火灾时,他就在这里。”

赵言抬头,眼里全是破碎记忆。

“陈道衡说......”

“我是......阵眼。”

他说出这四个字时,整间教室猛地一震。

黑板疯狂渗血。

【不得作答无关内容】

【主考位违纪】

【主考位违纪】

点名册翻动得像要撕裂。

陈不凡眼神一沉。

“继续。”

赵言咬着牙。

“我听见有人说……”

“童生命阵。”

“要用一个没有名字的童命做初始阵眼。”

“阵眼压在地下。”

“学生的命。”

“就会成为别人的寿数。”

女教师猛地后退。

“什么童生命阵?”

她声音开始发颤。

“不是火灾吗?”

“不是陈道衡害死全班吗?”

陈不凡看着她。

“你看见的是火。”

“真正杀他们的,是阵。”

赵言的魂影抖得更厉害。

他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撕裂。

“我在地下。”

“我一直在地下。”

“我不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那只是影子。”

“真正的我,被绑在下面。”

教室里的婴儿,不是本体。

是阵眼投在教室里的影。

女教师却像被狠狠扇了一耳光。

“不是在教室?”

“那我看见的……”

赵言艰难地说:

“你看见的是影子。”

“点名册让你看见的。”

“它让你以为,陈道衡从教室里抱走了我。”

“可不是。”

“他是从下面把我救出来的。”

女教师浑身一震。

“不可能……”

“我明明看见他抱着孩子从教室门口出去。”

“我们都出不去,只有他出去了......”

陈不凡道:

“命景可以叠。”

“怨气也可以被剪。”

“你看到的那一幕,是真的。”

“但顺序被改过。”

“位置也被遮过。”

女教师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赵言继续说。

“陈道衡救我。”

“不是因为我比他们重要。”

“是因为……”

他猛地抬头,看向女教师。

“阵眼不破。”

“全局皆死。”

轰!

火光剧烈一震。

那些学生魂像被这句话惊醒,纷纷抬头。

赵言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我如果一直被压在地下,童生命阵就会彻底闭合。”

“点名册会把所有学生的名字收进去。”

“他们连怨魂都留不下来。”

“会被炼成命料。”

“阵眼离局,大阵无法完全闭合。”

“陈道衡救我,是为了破阵。”

“不是为了放弃他们。”

女教师呆住了。

她嘴唇颤抖。

“不……”

“不是这样的……”

“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没有回来?”

“如果是这样,孩子们为什么还是死了?”

“如果他破了阵,为什么我们还被困了二十年?”

赵言浑身颤抖。

“他真的去救你们了!”

“陈道衡真的去救你们了!”

“但是他......失败了......”

全场沉默。

赵言眼神又开始涣散。

记忆回到了两年前。

明德私立旧楼。

深夜。

赵言拿着手电,站在地下室铁门前。

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锁。

可锁早就坏了。

他听见门后有人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赵言。”

他推开门。

黑水从门缝里涌出来。

手电光照进去。

地下室深处,有一口被水泥半封住的旧池。

池面漆黑。

水里漂着粉笔灰。

赵言一步步走过去。

他看见水泥缝里,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像石头。

又像一块刻了名字的碑。

水池边缘,有很多被指甲刮花的痕迹。

赵言站在那里,脸色惨白。

“旧楼下面埋着人。”

“石头下还有个东西。”

“像是青铜灯,”

命景又变。

白天。

办公室里。

赵言站在几个校方人员面前。

校长。

年级主任。

保卫处。

还有两个西装革履的董事会代表。

他声音发抖,却很坚持。

“旧楼下面埋着人。”

“地下室有黑水。”

“还有石头。”

“石头上刻了字。”

“你们不能拆。”

“也不能封。”

“要报警。”

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校长强笑着说:

“赵言,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你已经从大学退学回来复读了。”

“学校理解你的压力。”

“但这种话不能乱说。”

赵言急了。

“我没乱说!”

“旧楼真的有人点名!”

“那不是梦!”

“那栋楼下面有东西!”

董事会代表冷冷看着他。

“你有证据吗?”

赵言握紧手电。

“我拍了视频。”

画面到这里猛地一暗。

像被一只黑手按住。

下一秒。

赵言的记忆剧烈扭曲。

学生证。

旧楼。

高二三班。

黑板。

点名声。

白色大褂。

针筒。

注射。

不见天日的暗室。

被蒙住的眼睛。

有人在说:

“只是吓吓他。”

“让他闭嘴。”

“传言而已。”

“明天他自己就会走。”

然后。

赵言听见了点名。

“赵言。”

“到。”

不是他想答。

是他的嘴自己动了。

再之后,他像提线木偶一样,从宿舍走出。

穿过操场。

进入旧楼。

下楼。

走向地下室。

铁门明明锁着。

他却穿过去了。

黑水漫过脚踝。

膝盖。

胸口。

最后,漫过头顶。

赵言的声音,在教室里颤抖起来。

“我不是疯了......”

“我也不想死......”

“我只是想告诉他们,下面埋着人。”

“可是他们要杀我。”

“我听到点名册一直在叫我。”

“我回来了。”

“我又回到了水里。”

教室里一片死寂。

女教师呆呆看着他。

她眼里的怨恨,已经乱了。

乱成恐惧。

乱成怀疑。

乱出了裂缝。

“所以……”

“我不是在等陈家还命?”

赵言缓缓转头,看向她。

“老师。”

这两个字一出口,女教师浑身一震。

“你一直在点名。”

“可点名册不是你的。”

“它借你的声音。”

“叫我回来。”

“叫他们回来。“”

女教师猛地捂住耳朵。

“不……”

“我不会害学生。”

“我是老师。”

“我是在等下课。”

“我是再等陈道衡回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赵言看着她,眼里没有恨。

眼神清醒。

“可他们用你的恨,守了二十年的门。”

女教师像被这句话击中,整个人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

讲台上的点名册猛地炸开一片黑水。

黑板上血字疯狂浮现。

【主考位失控】

【主考位归座】

【主考位立即作答】

赵言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手中的黑笔硬生生得往下压。

“赵言,别落笔。”

赵言死死咬着牙。

“我控制不住。”

他的手被拖着,一寸寸往试卷上压。

笔尖距离纸面越来越近。

学生魂开始尖叫。

陈不凡抬手,命钱压向试卷。

可黑板上的血字忽然一变。

【主考位归座】

赵言的身体猛地坐直。

眉心青痣亮到刺眼。

一股黑水从讲台下涌出,如蛇一般,缠住了他。

黑板继续浮现:

【补考继续】

最后四个字,一笔一划,血红刺目。

【血债血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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