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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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萧珣的府邸在城西,与萧珹的府邸,隔了小半个京城。

萧珹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门前两盏灯笼还没点起来,石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门房认得他,愣了一瞬,才想起来通报,跑进去的时候,差点绊在门槛上。

萧珹站在门口等,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他打量着这条巷子——萧珣的府邸,比他的还要冷清些,门可罗雀。

隔壁一户人家的枣树伸出墙来,枝头挂着几颗干瘪的枣子,没人摘。

门房很快跑回来,喘着气,说“我家殿下,请二殿下进去。”

萧珹跨进门槛,穿过一道垂花门,走过一段游廊。

这宅子他来过两次,一次,是萧珣刚搬进来,按规矩,萧珹来贺他乔迁之喜,那回,萧珣还咬牙切齿的喊他二哥。

一次是金水桥那件事之后——他来过一次,吃了闭门羹。

今天门倒是开了。

萧珣在正厅等他。

正厅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

萧珣坐在主位上,连站都没站起来,手里转着一只青瓷茶盏,抬起眼皮,撇了他一眼。

“稀客。”

萧珹没理会他语气里的刺,自己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

屋里没有旁人,连个奉茶的丫鬟,都没有。

萧珹看了眼桌上的茶壶,自己倒了杯茶,茶是凉的,他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你这里的茶,还是这么难喝。”

“比不上二哥府上的龙井”

萧珣把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我这儿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没事就请回吧。”

萧珹靠在椅背上,没有急着开口。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六弟,咱们多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萧珣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多久?”他冷笑一声,“你要叙旧?叙哪一段?

是叙你拿戏子算计我,让我名声扫地,还是拖老七下水,让父皇差点杀了我。”

他说得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一颗颗钉子,钉在桌上。

萧珹沉默了一会儿。

“金水桥的事,”他说,“我知道你恨我。”

“恨?”萧珣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扯起来,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我什么不恨你?

你算计得好啊,把我踢出局,你好踩着我,在父皇那出头。

那天,你是故意刺激我的,你算准了我会动手。”

他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你站在那儿,就等着我打你。

我打了你,你就成了受害者,我就成了在御前失仪的莽夫。

你算准了,我打你的时候,萧珩一定会来拦,萧珩掺和进来,父皇就一定会管。

到时候,就能看到,你萧珹被人打了,看到你和萧珩兄弟情深,看到我萧珣,就是个不顾兄弟情分的混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的算盘打得真精啊

我杀了萧珩,你自然是渔翁得利,皆大欢喜,我没得手,也会被父皇彻底厌弃,你也少了个对手。”

萧珹听着,不发一言,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波澜。

“你说完了?”等萧珣停下来,他才开口。

萧珣盯着他。

“你说得都对,”萧珹说,“只有一件事你猜错了。”

“哪一件?”

“我没有算到萧珩会来挡。”

萧珹的声音很平,“我想的是你打我一拳,我挨着。

挨得越重越好,最好脸上挂彩,让父皇看见,我是为了他好儿子的名声,才遭此横祸。

但我没料到萧珩会来救我。”

他顿了顿。

“父皇不是你这种蠢货,如果那天萧珩真的死了,我,你,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殉葬。”

萧珣没有说话。

灯花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屋子里忽明忽暗。

窗外有虫鸣,远远的,像一根细线悬在夜色里。

“你今天来,”萧珣终于开口,“不是为了叙旧的。”

“不是。”

“那是为什么?”

萧珹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看着萧珣。

“萧珣,我问你一句话——你觉得父皇百年之后,这天下会是谁的?”

萧珣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这是废话。”萧珣说。

“太子是立了,”萧珹的声音不紧不慢,“可太子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破绽。”

萧珣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萧珹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润嗓子。

“我只是在想——这些年,你母妃一直在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萧珣端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

这个反应,落在萧珹眼里,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他不确定,康嫔查到了什么。

但这条线,一定指向太子的死穴。

否则,康嫔不会查这么多年,否则,萧珣不会甘心,缩在城西这条冷巷子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珣的声音冷下来。

“你不用防我,”萧珹说,“我今天来,不是来套你的话。

我是来告诉你——我也在查。”

萧珣的眉毛动了一下。

萧珹慢慢地说,“我们在朝中的根基不算浅,可你我都清楚,跟东宫比,差得远。

南巡一趟,江南世家,被连根拔起,户部、工部、吏部——朝中哪个衙门没换过人?

这些人天然是太子的同党。”

他停下来,看着萧珣。

“你猜,等真到了夺嫡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萧珣沉默着。

“你想怎么办?”他问。

“联手。”

萧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萧珣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笑。

“金水桥的事才过去多久?”

他说,“你拿我当垫脚石,差点把我踩死——现在跑来跟我说联手?

萧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凭你没有别的路。”萧珹的声音很冷静

“你不跟我联手,你一个人扳得倒太子?”

萧珣没有回答,不需要回答,答案是明摆着的。

靖北侯府在军中有根基不假,但以父皇在军中的威望,没人敢妄动。

康嫔在后宫闹了这么多年,父皇连正眼都没给过几次。

萧珣自己呢?

连个爵位都没有,朝堂上站班,都排在后头。

“我扳不倒,”萧珣终于开口,“加上你,也扳不倒。”

“加上你母妃手里的东西,”萧珹说,“就不一定了。”

萧珣盯着他的眼睛。

“我母妃手里有什么,我自己都不清楚。”

“你清楚,”

萧珹说,“就算不全清楚,至少知道大概,你只是信不过我,不愿意说。

没关系——我今天来,没指望你当场答应。”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放在桌上,推到萧珣面前。

“这是我的诚意。”

萧珣看了他一眼,拿起来展开。

是一份名单。七八个人的名字,有官职,有住址。

萧珣一个一个看过去,脸色渐渐变了——这些人里,有两个是宫里内务府的旧人,有一个曾在皇后宫中当过差,还有几个他不认识。

所有人的名字旁边,都注了一行小字,写着此人与皇后的关系。

“这些人,”

萧珹说,“是我外祖这些年查到的。”

他看着萧珣的眼睛。

“这份名单我交给你。

你去查,去核实,如果有一处是假的——你我之间,从此不必再谈。”

萧珣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他不傻。

萧珹把这份名单拿出来,等于把命交到了他手里。

如果,他把这名单往父皇面前一递,萧珹连带上整个柳家,都是万劫不复。

萧珹赌的,就是他不会这么做。

萧珣也确实不会,他太需要这份名单,也太需要萧珹的势力。

母妃查了这么多年,手里确实有一些东西,但始终拼不出一张完整的图。

如果两条线合在一起——

“万一扳不倒呢?”萧珣忽然问。

萧珹站起来,整了整衣袍。

“败了,奈何桥上,二哥给你引路,万里河山,在此一举。”

他走到门口,背对着萧珣,脚步停了一下。

“当年的事,”他说,“是我算计你。我认。”

然后他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珣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送他。

他听着萧珹的脚步声,穿过游廊,穿过垂花门,消失在巷子里。

门房小跑着去关门,门轴吱呀一声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他把那张名单又看了一遍,叠好了,揣进怀里。

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的一个匣子里,取出一沓泛黄的纸。

这些纸他看过无数遍,每一页的边缘都起了毛边。

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那是他母妃这几年来,陆陆续续查到的线索。

零零碎碎,拼不成完整的证据链,但每一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把萧珹的名单,和自己手里的东西并排放在桌上。

灯花又爆了一下。

萧珣盯着两张纸看了很久,终于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四个字。

笔锋很重,墨迹洇透了纸背。

破斧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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