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一屿载着江小北和苏萤，一路奔驰。
车子渐渐驶出城区，随着高楼大厦和人流如织的热闹向后褪去，大片农田与树林，开始出现在视野。
一晃两个小时过去，远处的山影越来越清晰。
“这地方真够偏的啊。”
苏萤把窗户开了一个小缝，趴在车窗边，眯着眼感受扑面而来的寒风，“不过空气是真的新鲜。”
罗一屿单手扶着方向盘，笑道：“我家老头就喜欢山清水秀的地方。再说屠宰场要是建在市里，早被人投诉关停了。”
江小北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心中漫起一阵阵的熟悉感——
1961和2026唯一相似的地方，或许就是那层峦叠嶂的高山。
车开到一处山脚下，罗一屿突然减速，指着前边的路说道：“我们要走一段盘山路，有点绕，你们可别吓破胆。”
“切。”
苏萤把车窗又开大了一点，“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罗一屿嘴角微勾，突然加大油门，沿着盘山山道不断爬升。
路边林木愈发茂密，独属于山林的清新气味，透过窗子吹进来。
转过一道急弯，远处半山腰，那座屠宰场终于显露出来，完全超出江小北的想象——
那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建筑群。
一栋栋厂房沿着山势铺开，错落有致，外墙呈灰色，很高，看着也结实。
不夸张地说，像是山谷里凭空长出来的一座工业小城。
车一路疾驰到门口，横亘在大门上的牌子清晰地落入江小北的眼睛。
大字写着“罗氏肉类加工有限公司”，底下一排小字写着“罗氏黑猪养殖基地”。
“请下车，我的朋友们。”
罗一屿拉好手刹，率先下了车。
苏萤和江小北紧随其后，绕过一间间厂房，走进办公楼，来到总经理办公室。
到了门口，罗一屿一下把苏萤推到最前边，“苏老师请。”
苏萤白了罗一屿一眼，轻敲了一下门，“罗叔叔，我们来了。”
“进来。”一道声如洪钟的声音，透过房门传出来。
推门而入。
房间内，罗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威严地看着鱼贯而入的三个人。
苏萤冲罗丞笑了笑，“罗叔叔，您来得真早啊！”
“嗯，有点事。”
罗丞放下文件，看着他们三个，说道：“坐吧。”
江小北站着没动，主动跟罗丞打了声招呼。
“罗叔叔好，我是江小北。”
其实他早就在好奇，罗一屿特意选今天来，就是要避开他爸，没想到他爸竟然在等着他们三个来。
罗丞微微笑了一下，“你好，小朋友。”
他看了一眼罗一屿，笑意肉眼可见地迅速消失，“昨天这小子打听屠宰场的情况，说要带一个新朋友来看看。这可是他第一次带人来，所以我才过来了，你们不介意吧？”
“胡叔这个叛徒！”
罗一屿小声嘟囔着，却被推门而入的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臭小子。”
罗丞的秘书胡远志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他站在原地，恭敬地朝罗丞微微颔首，才走到苏萤身边，递给她一杯饮品，“萤萤，这是你最爱的美式。”
“谢谢胡叔！”苏萤雀跃着接过杯子，笑吟吟道：“您最懂我啦！”
胡远志点点头，又走到江小北面前，“美式，可以吗？”
江小北望着杯子里黑乎乎的饮品，压根不知道是啥，但还是礼貌接过杯子，“可以，谢谢胡叔。”
看苏萤喝得津津有味，他也抿了一口，浓苦发酸的口感，差点让他吐出来。
不由得腹诽，“这年头的人是好日子过久了，花钱买罪受？”
胡远志给了罗一屿一杯颜色稍淡的饮品后，才放下托盘，对罗丞说道：“罗董，都安排好了。”
罗丞点点头，说道：“小朋友们，是在这待一会儿，还是现在去参观？”
“现在去。”
罗一屿简直不想多待一分钟，“走走走，萤萤，小北，赶紧走。”
他逃也是地推开门，站在门口等着其他人。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胡远志，等他关好门，罗一屿喋喋不休地吐槽起来，“我说胡叔，我是信任你，才告诉你我今天要来，你转身就给我卖了，真不地道。”
胡远志一边做着邀请的姿势，给江小北他们带路，一边道：
“我还不是为你好！本来罗董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为了见你，都推掉了。”
“你说说，你都多久没回家了？搞得父亲想见儿子，还得以这种形式。”
“我才不信他是故意来看我。”
罗一屿撇撇嘴，“再说了，不是他把我撵出去工作的吗？现在来怪我，未免太晚了。”
胡远志有些恨铁不成钢似的，“一头猪而已，用得着罗董点头？我出面都能给你随便批一千头。”
罗一屿无言以对，默默往前走。
听了这些话，江小北心里跟开了锅似的。
看样子，胡远志应该是罗丞的秘书，一名秘书随口就能批一千头猪，那这个屠宰场——不是，这个大单位，到底多大啊！
很快。
他们走到一处类似连廊的位置，两侧是联排的落地窗。
从窗户望出去，两边的山头都用加固网围了起来，林子里不时有黑影乱窜，看得人头皮发麻。
看他驻足观看的样子，胡远志忍不住介绍：“这是咱们公司的养殖基地，占地3000亩。”
3000亩！
比他们生产队的所有耕地还要多。
江小北看着罗一屿，倒吸一口凉气。
他家到底有多大的产业啊！
原来想着他爸会为难什么的，有这么大家业，谁会在意一头猪啊！
江小北心下刚刚松了一口气，胡远志却突然开口：
“听一屿说，你想要一头杀好不处理的猪。处理好的不好吗？为什么必须要不处理的呢？”
他面上带着笑，语气温和，但咄咄逼人的味道却一点没少。
挑在江小北意识到罗氏产业之大的时候这样问，传递出来的压力可以说是排山倒海。
在这么大的企业买一头猪，简直是高射炮打蚊子，杀鸡用牛刀——
小题大做！
江小北却笑得云淡风轻。
如此大的阵仗，对他人而言或许是压力，可他看到的却是无穷无尽的资源。
他根本不吃压力，没接话茬，转而问道：
“胡叔，按理说买没处理的，工序少，你们付出的成本也少，你们怎么还不乐意呢？”
扫了一眼远处大门口时进时出的箱货，他又道：“每个人都要接受调查，还是只有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