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出生万道俯首,我横推了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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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楼弟子是在宴台开席前入城的。

那人一身灰白长袍,腰间挂着天机楼铜牌,双手捧着一卷黑色榜册,沿着云墟外城玉阶走来。

他走得不快。

可每往前一步,宴台上的声音便低一分。

到他站在论道台前时,原本刚斟满的灵酒,已经没有几个人再去碰。

许多人都看见了那卷榜。

天骄录。

中天神州气海境年轻一代最重的一张榜。

这些年,榜上名字几经变动。有人因秘境扬名,也有人败后除名。

唯独榜首,空了许多年。

如今问天台四项测验压住全场,又当众三息补全十二天脉,六息入气海二阶圆满,天机楼此时送榜而来,意思已经不难猜。

宴台四周,许多目光都落在那名灰袍弟子身上。

他先向主位行礼。

“天机楼陈照,奉楼主之命,送新榜入云墟。”

顾天临看了他一眼。

“有劳。”

顾玄和笑呵呵让人设座,却没有急着让他开榜。

陈照也没有坐。

他站在论道台前,双手托榜,朗声道:“楼主有言,问天台可证天资。”

四方渐渐安静。

陈照顿了顿。

“天骄录,要看同代服不服。”

话音落下,黑色榜卷在半空中缓缓铺开。

一个个名字随之亮起。

那些名字,都是这一代早已在中天神州传开的天骄。

有的从秘境里杀出来,有的在论道台上压过同辈,有的未曾大败,声名极盛。

可最上方,仍旧空着。

宴台四周顿时响起一阵细微议论。

“天机楼竟然没直接落名?”

“倒也稳妥。问天台能测根基,测不出胜负。”

“看来,今日还没完。”

族中年轻一代那边,顾云野眉头一皱。

“这天机楼怎么回事?刚才没看见?”

顾沉舟低声道:“看见了,才没急着落。”

顾云野看他。

顾沉舟道:“现在落,是云墟声势。等他们自己服了再落,才叫榜首。”

顾云野听完,仍旧不爽。

“麻烦。”

顾清歌盯着榜首那片空白,声音很轻。

“那就让他们看。”

论道台旁,顾长渊倒没什么反应。

他站在风里,刚才破境时的气机早已敛去,看起来仍像刚从帝子殿走出时一样安静。

白衣金纹,墨发玉冠。

衣摆垂落时,被风轻轻牵起一点弧度。

那种清贵气,不张扬,却让人很难移开眼。

陈照收起天骄录,对他行了一礼。

“顾少主,楼主还说,今日之后,榜首是否落名,不由天机楼一言而定。”

顾长渊看着他。

陈照继续道:“在场诸位天骄若服,天下自服。”

这话一出,宴台四周年轻天才的目光都变了。

天机楼已经把话挑明了。

不是不认顾长渊。

而是要看今日论道台上,他能不能真正压住同代。

顾九霄靠着战戟,冷哼一声。

“老东西倒会挑时候。”

顾玄微淡淡道:“他等这一天,也等了十八年。”

论道台旁,所有目光都落在顾长渊身上。

少年只看了一眼那卷尚未落名的天骄录。

然后平静道:“那便先空着。”

众人一静。

他语气仍旧很淡。

“等他们服。”

这几个字落下,陈照捧榜的手指微微一紧。

宴台四周,也有不少年轻天才坐直了身子。

没有挑衅。

也没有怒意。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压人。

榜首空着也好。

天机楼要看也好。

他说等,那便等。

秦裂最先动了。

他没有绕弯子,只走到台边,抱拳道:“秦家,秦裂。”

“只试一拳,不动战血,不伤礼。”

秦家长老眼皮一跳,想拦已经迟了。

顾长渊看着他,点头。

“好。”

秦裂上台。

顾长渊也走了上去。

两人相对而立。

秦裂身形高大,气血很盛,站在那里便像一尊尚未出炉的战鼎。

对面的白衣少年却安静得多,身形修长,衣袍被风吹得轻轻贴住腰身,袖口暗金古纹一隐一现。

一个像烈火。

一个像清山冷玉。

秦裂没有再多言。

他一步踏下,论道台微微一震。

拳势一起,气血如炉。

台边云气都被那一拳压成淡淡血色,身后隐约有古战场一闪而过。

残旗。

战鼓。

血色长河。

全被压进这一拳里。

顾长渊只抬了一只手。

掌心向前。

轰——

云气炸开。

秦裂的拳,停在他掌前三尺。

不是被震碎。

也不是被反击。

是再往前,便像撞见了一座山河。

顾长渊身后没有帝法显化,也没有杀伐异象,只有一幅极淡的山河虚影铺开。

山河不动。

拳势便不能再进。

秦裂眼神一亮。

他没有硬撑,主动收拳,退了半步。

这半步一退,台下不少人都安静了。

秦裂却笑了。

“你这肉身,不像刚破境。”

顾长渊放下手。

“我不是今日才走到这里。”

秦裂看着他。

白衣少年站在论道台上,眉眼平静。

“只是今日,才让你们看见。”

这句话落下,宴台四周不少年轻人的神色都变了。

十八年无战绩。

十八年未入榜。

外人以为他没有走。

可现在才明白。

不是没有走。

是他们从未看见。

秦裂盯着他看了片刻,咧嘴一笑。

“好。”

他转身下台。

这一次,连秦家长老都没有训他。

因为这一拳,已经试到了。

秦裂下台后,席间有雷光忽然一闪。

雷千劫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他没有上台,只在席间屈指一弹。

一道紫色雷弧破空而出。

“顾长渊,接一道雷。”

神霄雷宗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这不是阴阳怪气的试探。

雷千劫这种人,也懒得阴阳怪气。

他就是想看。

雷光极快。

眨眼便到顾长渊眉心前。

台上的少年没有躲。

十二天脉在他体内无声一亮。

那道紫雷忽然停住。

下一刻,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拆开了脾气。

雷光绕过他的肩侧,落入掌心。

原本狂暴的雷,在他掌中跳动了几下,竟一点点安静下来。

顾长渊垂眸看了一眼。

紫雷映在他冷白的指骨间,像一尾被驯住的小蛇。

雷千劫脸上的笑意终于僵了一下。

台上的人轻声道:“你的雷很烈。”

他抬眼看向雷千劫。

“但我看见了它来时的路。”

话音落下,顾长渊屈指一弹。

紫雷原路返回,停在雷千劫眉心三寸处。

没有伤人。

只轻轻一散。

几缕电弧在他额前炸开,又很快湮灭。

雷千劫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他的雷,在刚才那一瞬,被人看明白了。

不是压住。

也不是吞掉。

是看明白了。

这比被强行击碎,更让人心里发沉。

片刻后,雷千劫笑了。

这一次,笑意里没有半分玩闹。

“下次,我用真正的雷。”

顾长渊点头。

“好。”

雷光散尽时,远处有人怀中剑鞘轻轻响了一声。

叶孤鸿按住剑柄。

青色剑意在鞘缝中透出一线,又被他压了回去。

他看着论道台上的白衣身影,许久没有出剑。

今日,不是出剑的时候。

不少人看见了这一幕。

可没有人出声。

秦裂试拳。

雷千劫试雷。

叶孤鸿按剑不出。

到了这里,很多年轻天才已经不说话了。

他们看得出来。

顾长渊可怕的,不是会多少术法,也不是出手有多狠。

而是任何道到了他面前,都会被他看见来路。

这时候,众人的目光终于落向姜家席位。

姜无尘缓缓起身。

他没有上台,只走到论道台前。

顾长渊也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第一次真正相遇。

姜无尘眉心紫金神纹亮起一线。

顾长渊眉心那点淡金道纹,也在发间微微一闪。

没有出手。

没有灵力碰撞。

可论道台附近的年轻天才,都忽然安静了。

一者紫金厚重,如天命古碑镇世。

一者清淡深远,如万道归一,不见边界。

片刻后,姜无尘开口:“今日不是你我真正争锋之时。”

顾长渊点头。

“嗯。”

姜无尘道:“中天神州天骄宴,我等你。”

说完,他转身回席。

这一次,没有人觉得他退了。

因为所有人都能看出,姜无尘不是不敢战,而是不愿在今日云墟成人礼上仓促一战。

天命神体与云墟少主的真正争锋,不该只是礼后试探。

它需要一个更大的场合。

陈照站在论道台边,看着姜无尘回到席位,又缓缓展开手中的天骄录。

黑色榜卷上,一个个名字重新亮起。

唯独最上方,仍旧空着。

陈照没有唤出玉笔。

他看过秦裂试拳,也看过雷千劫试雷。叶孤鸿的剑尚未出鞘,姜无尘则将真正的争锋留到了天骄宴。

今日,顾长渊已经让在场同代看见了他的锋芒。

可这一场同代之争,还没有真正结束。

陈照沉默片刻,最终没有落笔。

榜首那片空白边缘亮起一层极淡金光,又慢慢沉寂下去。

“今日之事,天机楼会如实记下。”

陈照托着榜册,声音传遍宴台。

“至于气海境天骄录榜首——”

他看了一眼顾长渊。

“待中天神州天骄宴结束,再行定榜。”

黑色榜卷缓缓合拢。

宴台四周,没有人出声反驳。

顾云野盯着那卷榜,仍旧有些不爽。

“还要等?”

顾玄抱着刀,声音平静。

“少主都不急,你急什么?”

顾云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顾清歌看着顾长渊,眼睛依旧很亮。

洛惊凰也在看他。

她袖中的玉纸微微发热,眼底凤凰火安静燃着。

榜首仍旧空着。

可与先前不同的是,如今所有人看向那片空白时,心里已经多出了同一个名字。

顾长渊站在论道台上,神色没有失望,也没有急着让天机楼给出答案。

他已经说过。

那便先空着。

等他们服。

问天台外,云海翻涌。

白衣少年站在台上,被万千目光所笼罩。风从台边掠过,吹动他的衣摆,袖口暗金纹路浮起又隐下。

十八年无战绩。

一日入气海。

名字尚未落入榜首,却已经让那片空白有了分量。

从今日起,天下人等的不再是天骄录会不会落名。

而是天骄宴结束之后,那三个字会不会真正写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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