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出生万道俯首,我横推了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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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源宫前殿。

赵修文进入结界以后,金多宝并没有立刻退回人群。

他刚刚才朝着那道闭合的暗金雾气喊完一句“你可别一眨眼就出来”,此刻仍站在结界不远处,仰着头等里面的动静。

前后不过三息。

轰!

暗金结界深处骤然传出一声巨响。

下一刻,一道黑影猛地撞破雾气,如同炮弹一般从结界中横飞而出。

速度太快。

金多宝只觉得眼前一黑,圆滚滚的身体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向后跳开一步。

砰!

黑影重重砸落在地。

石屑四溅。

随后又贴着地面接连滚出几圈,恰好停在金多宝脚下。

一册黑白道册紧随其后,从结界中飞出,啪的一声落在不远处。

金多宝低下头。

地上的人也艰难抬起脸。

两人正好对视。

赵修文弓着身体倒在碎石之间,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溢血。

他显然还没有从方才那一击中缓过神来,眼底甚至带着片刻茫然。

金多宝也沉默了一下。

他先看了看赵修文,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重新闭合的暗金结界。

随后重新低下头,十分认真地解释道:

“不是……”

“我就随口说了一句。”

“你不必当真。”

赵修文眼神猛地一凝。

胸口那口本就没有喘匀的气,顿时卡在喉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下一刻,体内翻涌的气血彻底压制不住,一缕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眼前随之一黑。

整个人直接昏死过去。

金多宝又被吓得向后退了一步。

“这可不关我的事啊!”

前殿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低下了头。

四周很快传出几声压不住的闷笑。

玄罗古教众人的脸色却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赵师兄!”

两名弟子快步冲出,一左一右架住赵修文,便要将他带回去。

刚刚走出几步,赵修文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

最先看见的,便是周围一道道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随后,他又看见仍站在原地、一脸无辜的金多宝。

赵修文的脸色先是苍白。

紧接着,一点难看的铁青从脸上浮现出来。

“不用扶。”

声音很低。

两名玄罗古教弟子的动作一顿。

赵修文强行挣开他们的手,脚下虽然仍有些不稳,却还是自己站直了身体。

“我自己走。”

他俯身捡起落在不远处的黑白道册,转身朝玄罗古教众人所在的位置走去。

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金多宝一眼。

只是那道背影,明显比进入结界以前僵硬了许多。

金多宝目送他走远,又回头看了一眼暗金结界。

他摸了摸下巴,神情逐渐变得认真。

“这归源宫……”

“不会真是我家开的吧?”

秦裂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让它把奖励也发了。”

金多宝轻咳一声,双手往袖中一拢。

“这个不急。”

“祖业太大,刚认回来,还没完全听我的。”

雷千劫偏过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又一道暗金战印从万古道榜中飞出。

战印越过前殿,落向赤烬阳。

赤烬阳抬手接住战印,赤色兽瞳沿着榜面向上,最先停在榜首。

纪无终。

在赵修文进入结界以前,他的确想过选择第一。

冰狱帝子与赵修文皆是八宫,那两人既然敢选,他若连试都不敢试,未免显得弱了气势。

可现在,赵修文正被玄罗古教众人护在不远处。

八宫之身进入结界不过数息,便连人带黑白道册一起横飞出来。

冰狱帝子虽然是自己走出的结界,神色间却看不出胜意。

至于顾长渊,停留的时间虽久,出来时却白衣染血,右袖破碎。

在赤烬阳看来,顾长渊多半早已落败,只是在里面调息了许久,等伤势稳定以后才走出来。

一道宫影,能在纪无终手中撑到这一步,已经足够惊人。

可获胜,仍旧不可能。

接连三个人问榜第一,结果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第一可以试,却没有必要在明知凶险的情况下继续硬闯。

赤烬阳的目光缓缓下移,停在第二个名字上。

商别离。

选择的榜位越高,胜后所得的源息玉律便越多。玉律足够,后面牵引到的天宫宫韵自然也会更强。

他如今只有七宫。

若能胜过榜二,或许真能借后面的机缘,再开一宫。

至于第三……

赤烬阳只看了一眼,便直接略过。

这一次进入万道古境的妖灵族众人,明面上皆以他为首。前面几人都敢问榜第一,他若直接退到第三,即便最后胜了,也难免显得低了一头。

第一,没有必要继续试。

第三,又太低。

那么第二,正好。

赤烬阳很快有了决定。

握着战印的手缓缓收紧,指缝间浮出一缕赤色火气。

他唇角扬起,露出一点森白牙齿。

“第一已经有人试过了。”

“那我便看看第二。”

商别离三个字从榜面亮起,化作一道暗金印记,落入战印。

前方结界随之开启。

赤烬阳抬手舔过指骨,赤色火气从齿间一闪而逝,随后一步踏入暗金雾中。

结界重新闭合。

……

青灰天穹下,是一座寂静无人的古城。

一条宽阔长街贯穿城中,两侧石楼闭门,屋檐层层错落。风从空荡的街面上穿过,卷起几片枯叶。

长街尽头,一名青衣少年坐在屋檐边缘。

一条腿随意垂下,手里还提着一只酒壶。

衣袍算不上华贵,长发也只是简单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懒散随意,仿佛并不是在等待后来者,只是恰好走累了,坐在这里喝一壶酒。

商别离低头看了赤烬阳一眼。

“狻猊?”

赤烬阳身后七座天宫依次升起,赤色火气沿着双臂迅速蔓延。

“看来你还认得。”

商别离没有回答,只是眯着眼睛又看了一会儿。

随后,他仰头喝了一口酒。

“有点像。”

赤烬阳眼神一沉。

“有点像?”

商别离放下酒壶,唇边带着一点淡淡笑意。

“血气够凶,火也不差。”

“就是血脉杂了些。”

赤烬阳身上的火气骤然升高。

“你见过真正的狻猊?”

“见过。”

商别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随意。

“比你纯一些。”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脾气倒是差不多。”

赤烬阳盯着屋檐上的青衣少年,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里已经没有多少温度。

“那你应该也知道。”

“狻猊最不喜欢别人坐在头顶说话。”

话音落下,他脚下石板轰然炸裂。

砰!

赤色身影拔地而起。

狻猊虚影从火海中昂首扑出,巨爪压过长街,直奔屋檐上的商别离。

商别离仍旧坐在那里。

直到赤色火光来到面前,他才抬起酒壶,向前轻轻一挡。

轰!

火海向两侧猛然炸开。

屋檐上的瓦片大片翻飞。

商别离连人带酒壶向后滑出半步,垂在屋檐外的那条腿却仍旧没有收回。

赤烬阳看见这一幕,眼中的凶意顿时更盛。

“榜二。”

“似乎也没有传闻中那么难碰。”

商别离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裂开的瓦片。

又晃了晃酒壶,确认里面的酒没有洒出来。

这才重新抬头。

“还有吗?”

赤烬阳身后七宫同时轰鸣。

“若只有这点本事,你这个位置,不如让出来。”

商别离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多了一些。

“说完了?”

“说完了。”

“哦。”

商别离点点头,将酒壶放在身旁。

“那我也认真一点。”

轰隆——!

第一座天宫从青灰天穹之后升起。

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赤烬阳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住。

第七座天宫升起时,他还能勉强维持平静。

可天穹没有停下。

第八座天宫越过云层。

最后,第九座天宫出现在古城上方。

九宫。

赤烬阳瞳孔骤然收缩。

商别离从屋檐上站起身,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

脸上仍带着笑。

“先说好。”

“方才那半步,不算我输。”

赤烬阳身后的狻猊虚影仰天咆哮,七宫之光同时向前压去。

“九宫又如何!”

商别离笑了一声。

“嘴还挺硬。”

话音落下,那道青衣身影已经消失在屋檐之上。

砰!

一只手掌落在狻猊虚影头顶。

庞大兽影当场向下坠去,覆盖在体表的血火也随之一阵剧烈动荡。

赤烬阳双臂刚刚抬起,商别离的拳头已经穿过破碎火浪,重重落在他的胸前。

咚!

赤烬阳整个人被一拳轰上半空。

他强行扭转身体,赤色血火重新聚于拳锋,还没来得及落地,商别离已经出现在身侧。

青衣被高处的风轻轻吹起。

商别离看着他,眼里甚至还带着笑。

“下来做什么?”

第二拳随之落下。

砰!

赤烬阳刚刚下坠的身体再次向上飞起。

紧接着,是第三拳。

第四拳。

砰!砰!砰!

青衣身影一次次出现在不同方位。

赤烬阳像是被彻底钉在了半空,每当身体将要落地,下一拳便会将他重新轰回去。

向左。

向右。

再向上。

从长街这一端,一路被打到另一端。

他甚至连脚下的石板都碰不到。

狻猊血火几次燃起,又几次被拳锋直接震灭。

身后的七座天宫不断轰鸣,赤色宫光一次次向他涌去,却始终无法让他真正稳住身体。

商别离也不着急。

赤烬阳飞向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偶尔还会落在屋檐或石楼边缘,等赤烬阳的身体向下坠落一些,再不紧不慢地抬手补上一拳。

脸上的笑意从始至终都没有散去。

像是在打人。

又像是真的只在随手拨弄一个始终落不下来的沙包。

赤烬阳咬紧牙关,几次试图强行稳住身体,却连一句完整的狠话都再也说不出来。

最后一拳落下。

轰!

赤烬阳终于从半空砸进长街,沿着石板滑出数十丈,重重撞入尽头的断墙之中。

碎石滚落。

整条长街终于安静下来。

商别离重新落回屋檐边缘,弯腰捡起自己的酒壶。

他晃了晃,发现里面还剩一些,脸上的笑意顿时又松快了几分。

“还打吗?”

碎石之间沉默了片刻。

赤烬阳撑住地面,试了两次,才勉强坐起。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声音明显比进入时低了许多。

“不打了。”

商别离笑着点头。

“早说。”

暗金雾气从长街两侧涌来。

直到眼前景象开始模糊,赤烬阳脑中仍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打得连地都落不下来。

……

归源宫前殿。

从赤烬阳进入结界以后,里面的声音便一直没有停过。

咚!

轰!

砰!

一道接着一道。

有时连续响起,有时中间又会沉寂片刻。

可暗金结界始终隔绝着里面的一切。

外界看不见人影,也感受不到交手双方的具体气息。

没有人知道,那一道道碰撞声究竟是谁发出的。

更无法仅凭这些动静,判断里面的胜负。

过了一段时间,暗金结界终于再次开启。

赤烬阳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身上的赤色长袍已经破碎大半,肩头、胸前与手臂上布满伤痕,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他的脚步依旧能够保持平稳,脸上也没有露出太多情绪。

只是在走回妖灵族所在的位置以后,便直接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看那道结界。

也没有主动提起里面发生过什么。

……

赤烬阳之后,最后一道暗金战印从万古道榜中落下。

月清寒抬起素手,将其接住。

清冷目光从榜面上的十道古名之间缓缓掠过。

她没有在前面几位停留太久。

第十位也只看了一眼,便直接越过。

既然要试一试自己,第十便显得低了些。

可若再向前选得太多,也没有多少必要。

月清寒最终将目光停在第九位。

“就他吧。”

声音平静,听不出多少刻意。

她没有准备借这一战证明什么。

只是既然已经站在万古道榜之前,总要亲自试一试,自己与那些曾经留名于此的少年天骄之间,究竟还有多少距离。

第九道古名随之亮起。

暗金印记落入战印。

月清寒收拢五指,月白长裙从玉阶上轻轻掠过,很快便没入重新开启的结界。

结界闭合以后,里面始终没有传出太大的动静。

只有几道沉闷碰撞声,断断续续地从结界深处传出。

随后,一切重新沉寂。

过了许久。

暗金结界再次开启。

月清寒从中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比进入前苍白了一些,月白衣袖上也多出一道裂口,指尖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可她的脚步依旧平稳。

清冷眉眼之间,也看不出明显的胜负。

月清寒走回太阴仙宫众人之间,安静坐下,开始调息。

至此,问榜五人已经全部归来。

最后一道暗金结界缓缓闭合。

前殿中却迟迟没有结果传出。

万古道榜依旧立在那里,榜面上的十道古名沉在暗金光芒中,没有任何变化。

众人只能看见五人出来时的模样。

至于结界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冰狱帝子衣袍完整,神色看不出太多变化。

顾长渊白衣染血,在里面停留最久。

赵修文数息便被轰出结界。

赤烬阳伤势极重。

月清寒虽然气息虚弱,却同样看不出明显的胜负。

五场问战,五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前殿中的议论声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落向万古道榜,等待着最后的评判。

时间一点点过去。

整座前殿也越来越安静。

顾家众人所在的位置,顾长渊没有一直盯着古榜。

他站在顾云曦身旁,目光在她仍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气息才刚稳住。”

“先别急着动用宫力。”

顾云曦轻轻点头。

顾玄站在一旁,看了一眼顾长渊破碎的衣袖。

“你自己呢?”

“没事。”

顾长渊抬手将右袖上的血迹随意拂去。

就在这种沉寂即将令人感到压抑时,万古道榜深处,终于传出一声低沉震响。

嗡——!

一道道尘封不知多少岁月的古名,同时从暗金榜面上亮起。

随后,那道苍老古声再次响彻前殿。

“问榜五人。”

“胜者,二人。”

二人!

前殿中瞬间响起一片压低的议论声。

赵修文坐在玄罗古教众人之间,脸色依旧苍白。

听到只有两人胜出,他几乎没有犹豫。

冰狱帝子必然占据其中一个。

另一边,赤烬阳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很清楚,自己并不在那两个胜者之中。

如此一来,冰狱帝子自然应该占据一席。

前殿之中,越来越多的目光朝冰狱帝子望去。

毕竟五人之中,只有他出来时衣袍完整,气息也没有明显衰败。

似乎胜负已经没有悬念。

冰狱帝子同样抬起了眼。

只是与所有人不同。

他比谁都清楚——

那两名胜者之中,没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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