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夜。
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惨白的光线照在瓷砖地面上,反射出一种冰冷的质感。护士站的时钟指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下都像是在他心上敲了一锤。他低着头,双手交握在一起,指尖冰凉。
凌晨四点十七分,急救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齐昊尘几乎是弹起来的。他冲到门口,看到主刀医生走出来,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满脸倦容。
“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手术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术很成功。子弹取出来了,没有伤到主要脏器。但她失血比较多,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二十四小时。”
齐昊尘感觉自己的膝盖软了一下。他扶着墙,大口喘气,像是自己也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现在不行,她还在麻醉状态。明天早上如果各项指标稳定,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到时候你再去看她。”
齐昊尘点了点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感觉自己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累,但他就是睡不着。他掏出手机,看到林姐发来的几条消息:“情况怎么样?”“有消息了告诉我。”
他回复:“手术成功了。在ICU观察。”
林姐秒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也休息一下。别把自己熬垮了。”
齐昊尘把手机揣回口袋,坐回长椅上。他知道自己应该休息,但他根本睡不着。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苏晚晴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那一声枪响,她倒下去的身影,地上蔓延开的暗红色液体。
他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得厉害。他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试图把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赶出去。但那些画面像是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无论他看向哪里,都能看到。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星澜市的凌晨很安静,街道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几盏路灯在孤独地亮着。他靠在窗框上,掏出那枚玉佩,握在手心里。玉佩冰凉光滑,贴着他的掌心,让他感到一丝踏实。
他不知道自己在窗前站了多久。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一个护士从ICU里走出来。
“病人醒了。”护士说,“她想见你。”
齐昊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跟着护士走进ICU,换上隔离衣,戴上帽子和鞋套,走进了病房。苏晚晴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但眼睛是睁着的。看到齐昊尘进来,她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你怎么……还没回去睡觉?”她的声音很虚弱,几乎听不清。
“睡不着。”齐昊尘在她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你感觉怎么样?”
“疼。”苏晚晴说,“像被人捅了一刀。”
“你确实是被人捅了一刀——不对,是打了一枪。”
苏晚晴笑了,但笑容牵动了伤口,她又皱了皱眉:“别逗我笑……伤口疼。”
“好好好,不逗你。”齐昊尘说,“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你不会有事的。但需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
“那正好……可以光明正大地翘课了。”
齐昊尘被她这句话逗得哭笑不得:“你都这样了还惦记着翘课?”
“不然呢?难道惦记着写作业?”
齐昊尘摇了摇头,握紧她的手:“你好好休息,别说话了。”
苏晚晴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看着齐昊尘:“你呢?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把你的伤养好。其他的事情,等你出院了再说。”
“沈默不会等我们。”
“我知道。”齐昊尘说,“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没办法去做别的事。”
苏晚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齐昊尘,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不应该继续查下去了?”
齐昊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默、白远山、还有那个老爷子,他们都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苏晚晴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们已经查到韩冬了,已经抓到赵铁柱了,已经帮林小雨讨回了一个公道。够了,真的够了。”
“不够。”齐昊尘说,“齐家四十三条人命,还不够。”
“但你会死的。”苏晚晴的眼眶红了,“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冲进来救我的时候,我有多害怕?我怕你也被打死,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齐昊尘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也怕。但我不能停下来。”
苏晚晴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她没有再说话。
齐昊尘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也没有说话。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有些问题,依然没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