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翔。
镇子不大,在沪宁铁路线上不算起眼,但地理位置确实关键。
从这里往东可以直通上沪市区,往南是松江方向,往北是嘉定、太仓一带。
陈国良选在这里设指挥部,就是因为它的位置足够居中。
不管哪个方向发生战况,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反应。
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座二层灰砖小楼里,一楼是作战室,二楼是通讯室和休息区。
陈国良抵达的时候,院子里的电报机已经响成了一片。
七八根电话线从楼顶的临时天线架上拉出去,沿着巷子两旁的屋檐伸向不同的方向。
应威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捧着一只黑色文件夹。
见陈国良从吉普车上跳下来,他快步迎上去:“司令,都安排好了。”
“十九路军那边蒋光鼐、蔡廷锴都已经确认了任命,表示服从您的统一指挥。”
“张治中那边也已经通了电话,第五军正在集结,一周内到位。”
“空军那边,昨天已经在闸北上空和东洋战机交了一次火,我们损失了五架飞机。”
“东洋人那边,舰载机也损失了三架。”
陈国良一边听一边往里走,迈进门的时候脱了大衣搭在胳膊上。
他走到作战室中央那张大桌子前面,低头看着摊开的上沪及周边地形图。
图上已经用红蓝铅笔画了不少标注,那是应威提前让人标注好的。
“东洋人现在主攻方向在哪?”陈国良问。
“闸北、江湾一线。”应威指了地图上的两个位置,“鬼子海军陆战队大概投入了三千人,后续还在继续增兵,另外吴淞口方向有军舰在游弋,看样子是要在那边登陆。”
陈国良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从闸北挪到吴淞口,又从吴淞口挪到黄浦江口。
然后。
陈国良在桌子旁边蹲下来,手指沿着地图上黄浦江的河道慢慢往上划。
“东洋人现在最大的依仗是啥?”陈国良忽然问了一句。
应威想了想:“海军舰炮?”
“对头。”陈国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东洋人敢从吴淞口往岸上冲,靠的是那些军舰上的大口径舰炮,舰炮可以打到岸上纵深,给他们提供火力掩护。”
“咱们的炮兵营那几门山炮打不到他们的军舰,射程不够。”
“当然!”
“我也不指望青天党的这几门山炮!”
“我真正的杀手锏,是从滇南弄过来的炮兵团!”
“这里有购买,和滇南仿制的德国SFH 13(150mm重型野战榴弹炮)。”
“再加上!”
“我们的穿甲弹技术已经成熟!”
“一旦其距离更近一些!”
“我们的火炮!”
“或许可以给东洋人一个巨大的惊喜。”
“除此之外!”
“我们的空军部队,也能携带大量的穿甲弹,对敌舰队进行攻击。”
“如果我们能想办法让鬼子的舰队,主动靠近沿海区域。”
“那么!”
“我们就可以送给它们一份大礼了。”
应威闻言,他的眼睛一亮:“司令的意思是,故意示弱,让东洋人觉得自己的登陆部队需要炮火支援?”
“没错!”陈国良点了点头,“只要它们的海军指挥官觉得岸上的鬼子部队需要支援,它们就会把军舰开得更近一些来提供支援。”
“到时候,咱们早就埋好的火炮阵地在海岸附近,突然开火,给它们来一个惊喜。”
陈国良说完停顿了一下。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东看了一眼。
虽然南翔离海边还有一段距离,但早晨的空气里似乎已经带着一丝海风里的咸味。
“另外,”陈国良转过身来,“一味的守也不是个事,要想办法进攻。”
“进攻?”应威愣了一下,“司令,你是说我们要进攻?”
陈国良咧嘴笑了笑:“你听过一句话没有?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东洋人现在的主力集中在闸北、江湾一线,后方吴淞口的登陆场立足不稳。”
“咱们组织一支精干的突击队,趁夜从侧面穿插过去,直插鬼子登陆场的‘腰部’,把他们的指挥通讯系统打掉,让他们前线部队和后方的指挥中心失联。”
“这叫‘铁拳’,拳头小,但是打在关键位置上,一拳就能让人岔气。”
应威琢磨了一下,点头:“司令,这个战术,听起来可行。”
“但是我想要的可不仅仅是重创东洋人的登陆部队。”
陈国良重新走到桌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吴淞口外的那片海域上。
“我的最终目的,是威胁东洋人的舰队。”
“小鬼子在东北那事儿上吃了大亏,没拿到想要的东西。”
“现在它们想在上沪找回场子,想在列强面前展示肌肉。”
“既然它们把军舰开了过来,咱们不能让它们空着手回去。”
“打沉它一两艘,就算只是重创了,东洋人的海军也得疼上好一阵子。”
“我们大夏国没有强大的海军部队。”
“甚至连对付鬼子军舰的武器都很少。”
“如果能够对鬼子的海军军舰构成一定的威胁。”
“也能让狂妄的小鬼子知道。”
“大夏国的海域!”
“不是它们的后花园!”
应威深吸了一口气:“司令,我觉得可行!”
陈国良点了点头,
他把地图上吴淞口的位置,用红笔圈了一个大圈。
“第一步,先把‘十日围攻’拉开架势,让东洋人觉得咱们想速战速决,把它们的兵力全部吸引到闸北、江湾一线。”
“第二步,派‘铁拳’突击队穿插破坏它们的后方指挥通讯,让鬼子前线混乱。”
“第三步,等鬼子舰队为了支援登陆部队,不得不靠近海岸的时候,我们的海岸炮群突然开火。”
“打完了就跑。”
“同时!”
“让我们的空军部队全部出动。”
“鬼子虽然有航空母舰,但其舰载机不多。”
“我们的战机数量多,完全可以形成空中优势。”
“对鬼子的舰队,构成致命威胁。”
应威听完之后,他立刻兴奋的点了点头:“我这就去部署。”
陈国良叫住他:“等一下。”
“让第十九路军那边准备一下,下午我要去江湾前线看一眼。”
“另外,”陈国良拍了拍应威的肩膀,“让炊事班多做点红烧肉,前线弟兄们打仗辛苦,得吃肉。”
“还有,把咱们滇南带过来的那批肉罐头,给十九路军的弟兄们分一分。”
“请他们吃红烧肉!”
“我这个做总指挥的,刚上任,总要给弟兄们送点见面礼。”
应威咧嘴笑了:“是!”
在经过第一个五年计划之后,滇南的轻重工业、农业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而在军队的后勤保障方面,也是不甘示弱。
其伙食之精美、豪华。
远远碾压大夏国其他军阀部队,甚至是青天党军政府的伙食。
像单兵口粮这一块。
滇南新军的单兵口粮包括五香猪油炒面(熟粉):600克。
风干牛肉松/鱼松(混合):200克。
冻干脱水蔬菜饼:80克。
榨菜粉/咸梅干:50克。
花生酥/麦芽糖硬块:150克。
砖茶粉/咖啡因片:20克。
辣椒花椒混合粉:15克。
盐糖含片:15克(约10粒)。
这些单兵口粮分装为3个餐包(早/中/晚) 1个应急能量包。
其规格与标准,都能够跟英法美德看齐了。
这在大夏**阀部队中,甚至是中央部队中。
根本不可能出现的。
也就财大气粗的陈国良,能够如此供应。
……
南翔镇东头,十九路军休整营地。
炊事班长老周揭开锅盖,稀粥配水煮白菜,清汤寡水,三百多号人就指着这个。
忽然一阵浓香从营地外飘来。
老周撂下勺子就往外跑。巷口对面,几十个滇南新军士兵正在分装行军锅。
地上敞着军绿色帆布口袋,印着“滇南军粮·壹号”。
一个滇南兵掰了块棕黄色炒面块扔碗里,热水一冲,撒上牛肉松和脱水菜饼,两分钟一碗浓稠喷香的糊糊就成了,端着就喝。
十九路军的士兵们闻着味围过来,眼都直了。
一个瘦高个盯着地上的口粮袋喃喃:“我当兵三年,吃的还不如人家一顿干粮……”
滇南后勤军官一摆手:“司令说了,红烧肉管够!”
“给十九路军的弟兄们一块儿分!”
十几口行军锅盖同时掀开,大块五花肉炖得红亮颤巍,酱汁浓稠,肉皮挂糖色。
滇南兵抓起单兵口粮袋就往十九路军怀里塞。
老周端着一碗红烧肉,咬了一口,肥油在嘴里化开,眼眶当场红了。
旁边年轻士兵腮帮子塞满花生酥,含混道:“我他妈这辈子没白当兵!”
一个八年老兵呼噜完炒面糊糊,抹了把嘴,声音发哑:“老子从没想过当兵的能吃上这个。”
他抬头看着对面那些臂章绣山茶花的滇南兵,满眼羡慕:
“人家这过得才叫兵呐。”
老周蹲在人群后面,低头抹了把脸,小声嘟囔:“要是能当滇南新军的兵……该多好。”
另一边!
滇南新军的后勤军官笑着说道。
“大家都是打鬼子的英雄!”
“司令说了!”
“战争期间!”
“兄弟们的伙食标准,都跟滇南新军看齐!”
此言一出!
这些浴血奋战的士兵们,竟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而随着一口口的红烧肉下肚。
士兵们的战意高涨!
对于陈国良这个抗战名将,更是信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