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一日。
奉天城北方向的天空，密集的云层压得很低。
铅灰色的云团在晨风里缓缓移动，把太阳都给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土腥味和硝烟味。
面对东洋帝国甲种师团的连续进攻。
王以哲部分散在阵地上的一百个左右的战斗小组。
战斗意志。
已经是接近了极限。
在李家沟一带阵地上有一个编号有135的战斗小组。
在东洋鬼子的持续性炮击之下。
135战斗小组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士兵。
对于这些铁血士兵而言，他们并不怕冲上来的鬼子。
反而是这杀伤力极大的炮火，对于只拥有简陋防御工事的他们来说。
是巨大的威胁！
正如淞沪会战中，大夏国的军队往往在没有见到小鬼子的情况下。
就被鬼子的重炮杀伤。
“牛娃子！”
“多吃点！”班长将剩下的一个土豆，塞进了牛娃子的手中。
在整个战斗小组中，牛娃子是年龄最小的。
也是最受照顾的！
“班长！”
“我不用，我吃饱了！”
牛娃子拍了拍胸脯，笑着对班长说道。
自从鬼子对阵地展开极其猛烈的炮击之后。
后方的物资！
就很难运上来了。
每一次物资送上前线，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而对于坚守此地已经三天的东北军而言。
眼下手中的食物！
已经是快见底了。
“都别磨蹭了！”
“按时间，鬼子马上要发起新一轮进攻了。”
“接下来！”
“我们的阵地将承受这些鬼子最猛烈的进攻。”
“没有兄弟！”
“顶在我们前面了！”
“现在！”
“我们是最前排了！”
“前面的兄弟们，给我们打了个样！”
“咱们！”
“也不能怂了！”
“兄弟们！！”战斗小组的组长，勒紧了皮带，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士兵。
从那一双双眼睛中，他没有看到恐惧、没有看到害怕。
只看到了视死如归的坚定。
与侵略者死战到底的信念。
“烈士陵园见！”
“烈士陵园见！”
“烈士陵园见！！”
“能和兄弟们一起战死，老子死的不亏！”
“妈的，老子这辈子不亏，老子的婆娘有个孩子，老李家也算是有后了，老子死在这里，是为了老子的爹妈、老子的婆娘而死！”
“嘿嘿，老子家有八个兄弟，老子死了，老子的兄弟们能给老子养爹妈，死在这里，老子不亏！”
“组长，我们不怕死，我们就怕死得没有意义，今天，我就是死在这里，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我要告诉夏国所有的百姓，东北军，不是孬种！！”
将手中最后一个土豆吃掉。
这些可爱的士兵！
做好了最后的战斗准备。
他们知道！
顶在最前面意味着什么。
毕竟前面那么多战斗小组。
就没有几个活下来了。
蚍蜉撼树！
螳臂当车！
就是如此！
但即便是有死无生，他们也浑然无惧。
就在所有士兵，都做好了战斗、牺牲准备的时候。
突然！
一阵嗡嗡嗡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声音由远及近！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无数黑压压的战机，以战术队列方式。
朝着我军阵地与鬼子阵地交接处。
席卷而来！
这一幕！
简直是排山倒海，震撼人心。
在满是硝烟与焦土的阵地上。
二十多个士兵手持长枪，视死如归。
他们的伤口渗着血。
甚至有些因为大腿负伤，无法移动。
但他们没有丝毫畏惧！
而在他们的上空，无数战机群像极了一群饿狼。
朝着鬼子阵地！
撕咬过去！
战机轰隆隆的发动机声，似乎在告诉这些士兵。
接下来！
轮到我们了！
兄弟们，你们还有我们！
这一幕，构成一副绝美的世界名画。
“战机！”
“我们的战机！！”
“哈哈哈，我们的战机来了，是我们的战机来了！”
“大夏国万岁！！”
“大夏民族万岁，东北万岁！！”
“大夏不会亡，不会亡！”
激动的战士们，跪倒在地上。
看着那宛若苍鹰的战机，扑向鬼子的阵地。
激动的喜极而泣！
这一幕也让他们明白了！
自己不是孤军作战！
东北军没有丢失他们！
……
另一边！
第二师团的阵地上，鬼子兵们正在吃饭。
饭团和咸菜的香气在战壕里弥漫着，偶尔夹杂着一两句压低了的交谈。
第29联队的前沿阵地上，几头鬼子正蹲在一段矮墙后面擦拭步枪枪管，枪油在清晨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淡黄色的光泽。
平田幸弘大佐站在联队指挥部前面的一片小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向奉天城的方向。
城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着的灰色巨兽。
这头小鬼子的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弧度。
经过这几天的消耗，再来一次进攻应该能取得突破性进展了。
它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渡边中佐说：“传令下去，各大队吃完饭后立即进入进攻出发阵地。”
“炮火准备之后！！”
“对奉天城支那东北军的发起总攻。”
这头鬼子的话说到一半，远处的天空传来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像是有无数只巨大的蜂群正在靠近。
平田幸弘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云层往下看。
而后！
瞳孔猛然缩紧。
在东北方向的云层下方，十几个小小的黑点正在快速移动，那些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很快就能辨认出机翼和机身轮廓。
“飞机！”渡边中佐喊了一声，“是大夏国的飞机！”
话音未落，第一架霍克II型战斗机已经从云层下方俯冲下来。
机翼下方的两挺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两条火鞭一样扫过第二师团的后方辎重阵地。
停在路边的一辆弹药车被子弹击中，车上的弹药箱被引爆，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在适应了沈阳兵工厂的库存战机之后，滇南飞行大队的三十六架战斗机分成三个编队，从不同方向俯冲下来。
机枪的射击声连成一片密集的轰鸣。
鬼子阵地上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空袭打得措手不及。
有的小鬼子抱着头往战壕里跳，另外一些小鬼子抄起步枪朝天射击。
但那点可怜的步枪火力对俯冲中的战斗机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只见一架福克沃尔夫战斗机，在战机驾驶员的操作下。
从低空掠过第29联队的阵地上方，飞行员在座舱里似乎还朝地面招了一下手。
子弹打在鬼子阵地外面的沙袋工事上，激起一片碎土和砂石。
一通扫射！
当场将几头小鬼子给打成了血雾。
就连鬼子联队长平田幸弘也被警卫员一把扑倒在地，等它爬起来的时候。
脸上全是灰，鼻梁上甚至还蹭破了一块皮。
“高射炮！”
他扯着嗓子朝通讯兵喊，“叫防空分队把高射炮架起来！”
“我们的战机呢？”
“大东洋帝国的战机群呢？”
“给我碾碎这些支那老鼠！”
“碾碎它们！”
“通通碾碎！！”
通讯兵连滚带爬地跑向电话机。
但还没等他把电话接通，天空中的战斗机编队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扫射，拉高机头钻进了云层之中。
阵地上到处是火光和浓烟，被击中的弹药车、辎重车和几辆停放在路边的汽车正在熊熊燃烧。
“联队长！”渡边中佐也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惊，“咱们的侦察机今天早上没有起飞！”
“制空权被对方完全掌握了！”
平田幸弘咬了咬牙，还没来得及说话。
远处的奉天城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声音和飞机引擎的嗡鸣完全不同，低沉得多，浑厚得多。
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滚动着苏醒过来。
它下意识地朝奉天城方向望去。
城北方向的那片矮丘后面，一排接一排的火光正在不断闪烁。
紧接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了晨空，像是无数只巨大的铁鸟正在俯冲下来。
炮弹。
数以百计的炮弹。
第一波炮弹落在第二师团指挥部所在的那片村庄附近，爆炸声把整片区域搅成了一锅翻滚的铁水和泥沙。
多门二郎正在指挥部里看地图，整栋房子被冲击波震得剧烈摇晃。
指挥部桌上的茶杯、地图、铅笔全被掀到了地上。
这头老鬼子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发花。
“师团长！”浅野大佐冲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血，那是被震碎的窗户玻璃划的，“炮击！”
“大规模的炮击！”
“支那人的防御部队中，至少两个团的炮兵在同时开火！”
多门二郎扶着桌子站起来，步伐有些踉跄。
对于这突然发生的一幕。
它显得有些始料未及。
只见多门二郎冲到窗前往外看，目力所及的范围内。
到处是爆炸掀起的烟柱和火光。
后方的炮兵阵地方向传来接连不断的殉爆声，显然是弹药库被直接命中了。
“反击！”多门二郎一把抓住浅野的衣领，“命令炮兵联队立刻还击！”
“压制敌军的炮兵阵地！”
“将支那人的炮兵阵地，全部给我摧毁。”
“师团长！”浅野大佐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炮兵阵地正在遭受炮击和空袭！”
“刚才一轮炮击，联队的弹药库已经被炸毁了！”
“而且我们的炮兵观测机无法升空，对方完全掌握了制空权，我们无法校正弹道！”
“平田联队长请求空军部队支持。”
“夺取制空权！”
多门二郎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松开浅野的衣领，转头看向窗外那片被炮火覆盖的区域。
“传令！”
“请求空军部队支援，请求高丽派遣军空军编队立刻出动。”
“将支那人的空军给我打下去！！”
“夺取制空权！”
“嗨依！”
“嗨依！！”
……
